第一版是单纯提问,问采购量、问用途、问备案。
第二版加了渊尘画的图。
第三版,她在犹豫要不要加第三版。
第三版的内容是:当着整个联合会议的面,直接公布黑晶石碎片阵列的真实布局图,并要求所有代表在会后联合核查地下通道。
这一版一旦拿出来……就等于直接掀桌。
韩鹤没有退路,要么当场认,要么当场翻脸。
“用哪一版?”
战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
“你觉得呢?”
“你在问我的意见?”
“我在问你如果韩鹤翻脸,你需要多长时间从市政厅门外打进来。”
战渊想了想,“看情况,如果他只带人,两秒,如果他动机甲……”
“他不会在会场里动机甲,市政厅的结构撑不住。”
“那两秒。”
林晚宁把第三版质询稿从本子上撕下来,折了两折,夹进第二版中间。
“先用第二版,第三版看他反应。”
“如果他反应太快呢?”
“那就说明他早料到我有后手,准备了反制措施,这种情况下……”林晚宁揉了揉太阳穴,“就该跑了。”
战渊看着她。
“开玩笑的。”
“你笑了吗?”
“……内心笑了。”
战渊把她手边凉透的杯子端走,换了杯热的回来,没多说什么。
林晚宁趴回桌上,脸贴着手臂,困得要死,但是她的脑子不肯停下来。
“战渊,你觉得韩鹤知不知道裂缝那边有虫?”
安静了几秒。
“不知道。”战渊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他如果知道,不会住在离阵列最近的位置,他在赌。”
“赌什么?”
“赌自己运气好。”
林晚宁闭着眼,“运气这东西不能赌的。”
“嗯。”
“赌输了拿什么赔?”
战渊没回答。
林晚宁在困意里模糊地想,赌输了赔的是整个基地几万条人命,韩鹤赔不起,但他不觉得自己会输。
这种人最危险。
她翻了个身,战渊的手及时伸过来,在她掉下桌子之前捞住了后领。
“去床上睡。”
“五分钟。”
“现在。”
林晚宁被拎回了床上。
……
联合会议当天。
板车,麻袋,战渊推,夜幽走左边,丸蛇盘底下。
和上次一样的路线,经过b区的时候,遇到的人比上次多了许多,有人在路边等着看她。
b区一个小铺子的老板朝板车挥了挥手,“林老板,加油!”
林晚宁坐在麻袋上,“……你认识我?”
“上次买了你两块肉夹馍,好吃,什么时候b区开分店啊?”
夜幽在旁边小声说,“看吧,你的名声已经传到b区了。”
“因为肉夹馍。”
“这不挺好的?民以食为天嘛。”
板车歪歪扭扭到了市政厅门口,战渊随意的靠在墙上,夜幽蹲在树下的阴影处。
林晚宁下车,拍灰。
今天门口的士兵看她的眼神跟上次不太一样了,大概是包含着某种尊重又混着一点忌惮。
她走进去。
会场还是那个U形桌,她的矮椅子还在末端。
但今天她不是最后一个到的。
韩鹤已经坐在位子上了。
他面前摆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大概就是那四页书面答复,他穿着比上次更正式的军装,鹰徽擦得发亮,后背挺得很直。
看到林晚宁进来,他点了点头。
林晚宁也点了点头。
老张头,c区医疗站的替补代表,已经坐在位子上了,手里攥着一张纸,上面是夜幽提前给他的几个提问要点。
他看到林晚宁,露出一个“我准备好了但我很紧张”的表情。
林晚宁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急。
会议开始。
前几项议题正常推进,冬季取暖物资追加、b区南侧围墙加固预算、医疗物资分配调整。
林晚宁一项也没插嘴,安静地坐着,连笔记都没记。
韩鹤也没看她。
到了质询环节。
秃顶官员照例宣布规则,然后说了一句上次没有的话:“上一次会议c区代表提出的质询,韩团长已提交书面答复,请韩团长宣读。”
韩鹤站起来。
他的声音沉稳,条理清晰,把四页纸的核心内容浓缩成了三分钟的发言。
裂缝预警监测系统、黑晶石碎片的技术应用、防务机密审批的合规流程……每一条都有数据,有文件编号,有签字盖章。
说完之后,他微微侧头看林晚宁,“不知林代表是否满意?”
满堂安静。
林晚宁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纸。
“韩团长,你刚才说黑晶石碎片用于‘被动裂缝预警监测’?”
“是。”
她把纸展开。
上面是渊尘画的图,两幅并排。
左边标注“被动监测·散列式”,碎片间距远,分布松散。
右边标注“主动撕裂·放射式”,碎片集中,方向统一。
林晚宁把纸递给旁边的代表传阅。
“被动监测的碎片排列应该是散列式的,间距越大,覆盖范围越广,这是基本的能量探测原理。”
纸传到韩鹤对面那排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韩鹤一眼。
“但据我所知,你转移到A区东翼地下通道末端的十四组碎片,排列方式是右边这种,放射状,圆心集中,所有能量导向同一个方向。”
会场里出现了窃窃私语。
韩鹤的表情没有变,但他放在桌上的手移了一下位置,下意识的要扶住什么东西。
“林代表的消息来源……”
“来源不重要。”林晚宁打断他,“重要的是排列方式和你书面答复里描述的不一致,被动监测不需要把碎片朝一个方向集中,韩团长是军人出身,这点常识应该有。”
韩鹤的副官脸色已经变了。
坐在右侧的孙部长在翻看传过来的图纸,他的专业够不够看懂这张图不好说,但“两幅图长得不一样”这件事任何人都能看出来。
“所以我的问题是……”林晚宁站着,矮椅子让她比坐着的韩鹤还低了一截,仰着头,声音清清楚楚。
“你在地下通道末端建的东西,到底是预警系统,还是别的什么?”
韩鹤的嘴唇压成了一条线。
他没有立刻回答。
场面僵持了大约十五秒。
十五秒在会议桌上是很长的时间,长到坐在b区位置的赵主任开始不自在地翻文件,长到秃顶官员的笔在纸上无意义地画了三个圈。
“林代表。”韩鹤终于开口了,声调平得吓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