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前搬碎片不等于提前启动，阵列搭建需要时间，精神力校准需要时间，丸蛇看到的只是在转移，还没有激活。”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
“联合会议。”林晚宁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照原计划。”
“可他提前了两天……”
“提前两天搬东西，是因为他在赶工，越赶，越容易出错。”
夜幽看了她一会儿，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凌空，继续盯，丸蛇不用回来了，让他在弹药库原址潜伏，看有没有漏网的设备。”
凌空点头，翅膀展开，掠出窗外。
林晚宁转身回桌前，翻开小本子，在“联合会议质询内容（第二版）”下面划掉了第三条，改成了新的。
战渊走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
“地下通道末端通向哪里？”
战渊的虎纹跳动了一下。
“你知道？”林晚宁问。
“末世前那一片是城市轨道交通的废弃隧道，塌了一半，另一半……”
“另一半通到基地围墙外。”
战渊没说话。
基地围墙外，就是裂缝频繁出现的区域。
韩鹤不是在地下建实验室。
他是把阵列搬到了离天然裂缝最近的地方。
就地启动。
“五天，来得及吗？”林晚宁问，不是问战渊，是问自己。
战渊回答了她，“来不及就不等会议了。”
“嗯。”
“到时候我先进去。”
林晚宁没有反对。
她把小本子合上，最后看了一眼角落。
渊尘已经站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摇摇晃晃的站法，他站得很直，白发垂在身后，银色瞳火稳定燃烧。
他没说话，但他的站姿说了一切。
林晚宁看着他。
“你还没好全。”
“三天前你精神力剩不到10%的时候也没停手。”
林晚宁跟他对视了三秒。
“你把今天的粥喝了没？”
渊尘的视线偏移了零点五度。
“……忘了。”
“去喝。”
渊尘转身走向厨房。
他没有撞墙，也没有趔趄，走得很稳。
……
联合会议前两天。
林晚宁在后厨切菜的时候收到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凌空。
A区东翼地下通道末端出现大规模精神力波动，丸蛇确认阵列已经开始校准，十四组黑晶石碎片被嵌入预制的金属底座，排列方式呈放射状，圆心位置正对废弃隧道最薄的那段墙壁——墙壁另一边，就是基地围墙外的裂缝高发区。
第二条来自陈指挥。
韩鹤向联合会议秘书处提交了书面答复，内容四页纸，核心意思：黑晶石碎片系用于“裂缝预警监测阵列”，属于A区防务建设的正常范畴，所有操作均在安全规程之内。
林晚宁把菜刀搁到砧板上，擦了手，翻开小本子看了两遍陈指挥转述的答复摘要。
“写得挺好。”她说。
夜幽蹲在柜台上翻晶核，“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他自己都快信了。”
林晚宁合上本子，“但他犯了一个错。”
“什么错？”
“他在答复里写‘裂缝预警监测’，用的是‘被动检测’的逻辑框架，但丸蛇看到的碎片排列是放射状，那是主动发射结构，被动监测用不着把能量源全部朝一个方向集中。”
夜幽眨了下眼，“所以他的书面答复和实际布局对不上。”
“对不上就是漏洞。”林晚宁把本子夹到围裙口袋里，“问题是怎么让全场的人都看到这个漏洞。”
她想了想，走到角落。
渊尘坐在那里喝粥。
准确说是他在很认真地喝粥，一勺一勺的，舀起来送到嘴边，吞咽，再舀。
他学会了不把粥洒出来，进步很明显。
“渊尘。”
银色瞳火抬起来。
“你在兽灵大陆的时候，见过人造裂缝阵列吗？”
渊尘的勺子停了。
他想了很久。
“……见过。”
“被动监测和主动撕裂的排列方式有什么区别？”
渊尘把粥碗放到膝盖上，他的手仍然在抖，但比第一天好了太多。
“被动的，散的，碎片之间距离要远，越远覆盖面越大，主动的……”他用勺子在碗里划了一下，粥面上出现一个粗糙的图案。
放射状，圆心集中。
和丸蛇描述的一模一样。
“主动的要近，越近，能量越集中，撕得越准。”
林晚宁盯着碗里的粥花纹路看了三秒。
“你能画出来吗？画在纸上。”
渊尘看了她一会儿，“你要拿给别人看。”
“我要拿给一屋子的人看。”
渊尘把碗放到地上，林晚宁递了张纸和一截炭笔过去，他的手还在抖，但画出来的线条极度精确，每一条辐射线之间的角度、碎片的嵌入位置、能量流向的箭头标注，全凭记忆，零犹豫。
画完之后，他把笔放回林晚宁手里，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极凉。
“够了吗？”他问。
“够了。”
渊尘点头，把粥碗重新端起来。
林晚宁把纸折好收进口袋，走到一半回头，“你今天精神力波动稳不稳？”
“稳。”
“如果会议出了意外……”
“我在家等。”渊尘截断她的话，语气平淡，“你说的。”
她确实说过不需要他出场。
她在韩鹤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说过理由，十级残魂的气息会打乱所有谈判节奏。
但渊尘接下来补了一句。
“你还说过，出了事三秒就能进来。”
林晚宁没反应过来。
“战渊说的。”渊尘低头喝粥，“他穿墙三秒，我不用穿墙。”
“你用什么？”
渊尘抬起眼看她，银色瞳火里有一点极细微的、不知道该叫什么的东西。
“我在的地方就是门。”
林晚宁愣了一下。
疾风从旁边冒出来，“什么意思？”
夜幽翻译，“他的意思是空间系法则不需要物理位移。”
疾风挠头，“那到底是几秒？”
渊尘又喝了一口粥。
“零。”
……
联合会议前一天。
丸蛇发回最后一次情报。
阵列校准完毕。
十四组黑晶石碎片全部激活待命状态，地下通道末端的精神力浓度已经超出了安全值，韩鹤每天深夜亲自下去检查两次，每次待一个小时。
林晚宁把情报整理完，深夜两点。
她没睡，趴在桌上改质询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