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干什么？”疾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透了，趴在地毯上，脸上的瞌睡全没了，“撕裂缝？他不知道裂缝里会跑出什么东西吗？上次六级兽潮就是裂缝扩大搞出来的！”
“也许那就是他想要的。”林晚宁说。
所有兽人同时看她。
“黑市的账本里有一项交易我之前没提，‘狂暴异兽胚胎’，十二枚，卖家标注是‘裂缝活体采集’，如果韩鹤能控制裂缝的方向和时间，他就能定点采集异兽胚胎，也就是说……”
她翻开脑子里的逻辑链。
“他在建一条异兽供应链，不依赖自然裂缝，不需要派猎兽队冒险出去打猎，直接开一道门，把异兽引过来，再用精神抑制剂控制，批量驯化。”
“那他就不需要觉醒者去冒生命危险打猎了，”夜幽接上来，“兵源损耗降低，而他掌握了唯一的异兽来源，整个基地都得看他脸色。”
“垄断。”丸蛇用了一个很精准的词。
林晚宁点头。
“但他没算到一件事。”
“什么？”
“裂缝那边不只有异兽。”
渊尘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所有人转头。
他没有移动位置，还是坐在角落，但他开口了，而且不止两三个字。
“那边在崩。”
四个字。
林晚宁看着他。
渊尘的银色瞳火在黑暗中格外亮，他说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我记不清很多东西，但我记得这个，我守的那道门……碎了，门碎了之后，有很多东西涌出去，不全是兽。”
“还有什么？”
渊尘低下头，瞳火晃了一下。
“虫。”
整个房间的温度好像降了两度，是在场六只兽人同时产生了某种本能的警觉反应。
战渊的虎纹从手腕爬到了手指关节。
夜幽的暗影面积扩大了一圈。
疾风无声地站起来，耳朵贴平了。
丸蛇的鳞片竖了一排。
连窗外的凌空都收了翅，落在窗沿上，金眸透过玻璃往里看。
渊尘没有抬头。
“韩鹤要撕裂缝，他以为他能控制进来的东西，他控制不了。”
林晚宁握着那块黑晶石碎片。
凉的。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韩鹤的人造裂缝计划，黑晶石阵列，十四箱定向碎片，如果他真的启动——
“我们得阻止他。”
“怎么阻止？”疾风急了，“直接冲过去把他的实验室砸了？”
“不行，碎片已经转移到了旧弹药库，那里在A区东翼深处，有精神力锁，周围全是猎兽团的人，硬冲进去等于向整个A区宣战，我们没有那个本钱。”
“那就来软的。”夜幽说。
“对。”林晚宁翻开小本子，“下次联合会议是五天后，韩鹤答应了要做书面答复，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编一套漂亮的假话糊弄过去，二是在五天之内赶在我公开质疑之前把计划启动。”
“你赌他选哪个？”
“两个都会。”
林晚宁写了几笔，“他会先提交一份假的书面答复，同时加速推进裂缝实验，他被我逼了两次了，他不会再等。”
五天。
林晚宁合上本子。
“丸蛇。”
“在。”
“旧弹药库的监视不能断，你能撑几天？”
“七天，不需要进食。”
“四天就够，第四天晚上凌空接你。”
丸蛇点头，化作蛇形，从窗缝无声滑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夜幽，联合会议的代表名单里有几个中立派？”
“两个，b区水务代表和c区医疗站的老张头，就是咱们粥棚那个。”
“老张头有席位？”
“替补的，上次鼠潮之后c区原代表跑了，他自动递补。”
“跟他谈谈，让他在会上配合我提问。”
“他会同意吗？”
“他的泡菜坛子被韩鹤的装甲车碾了。”
夜幽想了想，“那他得拼命帮你。”
“凌空。”
窗外传来翎羽微动的声音。
“A区东翼上空巡逻，不要被发现，重点关注旧弹药库的物资调动和人员进出。”
翎羽声远去了。
“疾风。”
“在！”
“明天多猎两头温和型异兽回来，最好是水系的，渊尘的汤不能停。”
“保证完成！”
“战渊。”
金瞳在黑暗中转过来。
“你……”她想了想，“你继续推板车。”
战渊的表情，“……”
“五天后的会议我还得坐那个板车去，你推着显得c区不虚。”
“我推你去没问题，但我不推空板车在A区绕圈给你当摆件。”
“谁让你绕圈了？推我一个来回就行。”
战渊看了她两秒，“那为什么特意分配我这个任务。”
“因为推板车不需要动脑子，你最近太紧张了，需要做点简单的事放松一下。”
战渊没接话。
黑暗里疾风小声跟夜幽嘀咕，“姐姐让战渊哥放松的方式是推板车，那她让我放松是不是叫我去跑圈？”
“你平时不就在跑圈吗？”
“那不一样！那是打猎！有技术含量的！”
林晚宁重新躺下来。
分配完所有人的任务，她的脑子终于空了一截，身体开始回馈这几天的疲惫，眼皮沉得抬不动。
快睡着的时候，角落传来很轻的声音。
“林晚宁。”
她没睁眼，“嗯？”
渊尘沉默了几秒。
“……你说门那边在崩，虫子会过来，你怕吗？”
林晚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怕。”
角落安静了。
她又说，“但明天还得起来做饭。”
这句话没什么逻辑上的关联，但渊尘的银色瞳火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他把脸重新埋回膝盖里。
林晚宁这次是真的睡着了。
……
第三天晚上，丸蛇发回了信号。
不是正常汇报，是紧急的，凌空从空中接到丸蛇的震动信号后直接俯冲回来，翎羽没收就砸进了二楼窗户。
“旧弹药库有异动，大规模搬运，方向是A区东翼地下通道末端。”
林晚宁从桌前抬头。
“今晚？”
“丸蛇说搬运从两小时前就开始了，十四箱碎片全部转移了，还搬了一批不在账目上的设备。”
比预想的快了两天。
“他提前了。”林晚宁站起来。
夜幽从暗影里整个人跳出来，“要动手？”
“不。”林晚宁走到窗边，看着A区方向。
黑漆漆的夜，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