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拆开布包。
里面是一截衣袖，布料不是原来那件外套的，颜色对不上，针脚歪歪扭扭，但缝得很密，一针一针。
她把袖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线头藏得不好，有个地方还起了疙瘩。
“手艺确实一般。”
但她把袖子放好了，叠整齐，压在枕头底下。
疾风：“不穿吗？”
“颜色不配。”
“那放枕头底下干嘛？”
林晚宁没回答这个问题，“去睡觉。”
角落里，渊尘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今天他换了个坐法，腿伸直了，没有蜷缩。
他看着林晚宁把那截袖子压在枕头下面的动作，银色瞳火平稳地燃着。
系统跳字。
【兽灵·深渊骨龙（渊尘）安全感指数从27%上升至31%。】
……
联合会议的日子到了。
地点在A区中心的旧市政厅，末世前是个区级行政大楼，现在外墙糊了一层合金板，窗户用水泥封了大半，剩两扇采光的。
林晚宁早上五点起的。
她根本没睡好，渊尘半夜发了一次低烧，银色瞳火变得不稳定，她爬起来给他喂了半碗凉下来的精华汤，蹲在角落里守了一个小时，确认体征平了才回床。
回去也睡不着了，干脆趴在桌上把质询的内容又过了一遍。
战渊全程没睡，他看着她从床上爬起来、蹲到角落、喂汤、回去、翻来覆去，始终没说话，但天亮的时候他端过来的早餐比平时多了一个蛋。
哪来的蛋，林晚宁没问，这年头活禽比晶核还珍贵。
“你的蛋？”
“吃。”
“……谢了。”
吃完早饭，换衣服。
林晚宁没有什么正式场合能穿的衣服，最体面的就是那件旧外套，少了一截袖子的那件。
她把赵慧芳缝的那截拿出来比了比，颜色不搭，但尺寸勉强能用，她犹豫了三秒，套上了。
一只胳膊灰蓝色，一只胳膊深棕色，看着像拼接款潮牌。
疾风在旁边评价：“姐姐今天好时尚。”
夜幽：“闭嘴。”
凌空从窗台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飞走了，去提前侦察会场周边，这是他们昨晚定好的分工。
出门之前，林晚宁走到渊尘面前。
他退烧了，脸色还是那个要死不活的白，但瞳火是稳的。
“我出去半天，冰箱里有一碗粥，中午自己热。”
渊尘看她，“热？”
“灶台最小火，碗放上去，数到三百拿下来。”
渊尘的表情是那种“我在认真记忆一个全新技能”的专注。
“三百。”他重复。
“对，疾风留下来陪你，你有事叫他。”
疾风立刻挺胸，“放心姐姐！”
林晚宁最后又加了句：“别把厨房烧了。”
不确定是对渊尘说的还是对疾风说的，可能两个都是。
……
从c区到A区，正常人走路要一个半小时。
战渊不打算让她走路。
“我背你。”
“那我到了就是被白虎背过来的c区代表，你想让整个会场先讨论半小时兽权问题？”
战渊想了想，从街角推了一辆……板车。
不知道哪家拉货的板车，轮子有点歪，车上铺了层麻袋。
夜幽蹲在板车后面，“这很有c区特色。”
最后的方案是：林晚宁坐板车，战渊推，夜幽和丸蛇随行。
丸蛇盘在板车底部，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幽走在左侧，经过b区的时候有几个觉醒者远远看了一眼，认出夜幽后迅速转头，假装在看天气。
到了A区中心，市政厅门口停着好几辆改装车，最气派的一辆挂着猎兽团的旗帜。
林晚宁从板车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守门的士兵拦住战渊和夜幽：“随行人员在外等候。”
战渊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晚宁回头看他，“就在门口，出了事你穿墙进来也就三秒。”
战渊没说话，他靠在门口的墙上，夜幽找了个阴影蹲着。
林晚宁一个人走进去。
会场是个方形大厅，长桌围成U形，席位牌摆得挺正式。
A区军方坐了左边一排，猎兽团韩鹤居中，副官在旁边，后勤部孙部长坐右边，b区赵主任在孙部长旁边，还有几个林晚宁叫不出名字的代表。
c区的席位在U形右侧末端，最靠门的位置，椅子比其他位置矮了半个头，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本来就矮。
林晚宁走过去坐下。
韩鹤在对面，表情恢复了“银行经理”模式，看到她点了点头，客客气气的。
他脸上一点没有三天前在c区街上被逼到道歉的痕迹。
会议开始了。
主持的是一个驻基地的文职官员，秃顶，嗓子哑，念完前两项议题，冬季物资分配和b区排水管道维修，之后，轮到自由质询环节。
“各席位代表可就公共事务提出质询，被质询方须在本次或下次会议上做出正式答复。”
林晚宁举手。
秃顶官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韩鹤的方向。
韩鹤没反应。
“c区代表，请发言。”
林晚宁站起来，椅子矮，她站着也没比坐着的人高多少。
“我的质询对象是猎兽团韩鹤团长。”
韩鹤端着搪瓷杯喝水，动作没变。
“根据c区在清缴黑市行动中获取的交易记录，猎兽团后勤处在过去三个月内，通过黑市渠道采购了至少四十七批次、总量约三百一十二公斤的黑晶石碎片。”
她把数字说得很准。
会场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黑晶石碎片是空间裂缝的副产物，常规用途仅限于小范围能量研究，三百一十二公斤的采购量远超研究所需。”
她拿出一张纸，是夜幽整理的账目摘要。
“同期，猎兽团还采购了‘狂暴异兽胚胎’十二枚，以及一份标注为‘精神抑制剂改良配方’的技术文件，我想请韩团长解释：这三项采购的用途是什么？”
会场安静了。
韩鹤把搪瓷杯放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晚宁，然后他笑了，很淡，“林代表做功课很认真。”
“谢谢，请回答问题。”
韩鹤环顾会场，“这些物资确实是猎兽团采购的，用途属于A区防务机密，涉及裂缝监测与应急预案，具体内容不方便在公开场合讨论。”
标准的外交辞令，什么都没说。
林晚宁点头，“韩团长的意思是不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