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做饭，会给你们取名字，会摸你们的头，然后呢？等她精神力强了，等她身边有了更多兽，你们也会变成材料、刀、盾、床边取暖的毛皮。”
疾风听不下去，开口就骂，“你放屁。”
郑魁的左眼盯着他，“银狼，你才来几天？她夸你两句，你就摇尾巴，你以为那是爱？不，那是驯化，又是一个要被驯化的蠢货。”
疾风气得要冲，被林晚宁抬手拦住。
郑魁又看向夜幽，“黑豹，你不信人类，对吧？你只是在抢位置，等你抢不到了，就会被丢开。”
夜幽脸上的懒散收干净。
郑魁看向丸蛇，“黑蟒，她让你缠着，是因为你有用，哪天你冷得她受不了，她会把你锁进地下。”
丸蛇信子停了一下。
郑魁最后看战渊。
“九级白虎。”
他笑了。
“你最可悲，高阶兽灵的骄傲呢？你趴在灶台边给她切肉，给她烧水，给她挡风，她一句话，你就杀，她一句饿，你就低头，战神？不，你是人类养熟的狗。”
售票厅里安静下来。
林晚宁把小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她原本不想接这种话。
郑魁拿自己的烂经历去套她和兽人们的所有关系，这种逻辑在末世里常见。
一个人被刀割过，就宣布世界上所有手都会拿刀；
一个人被背叛过，就要求所有信任都该判死刑。
有伤是真。
拿伤当刀，砍别人，也是真。
林晚宁抬头，“说完了吗？”
郑魁盯住她。
林晚宁说，“你被人类背叛，我不笑你，你恨那个人，也合理。”
她停了停。
“但你放鼠群啃c区，卖劣质觉醒针，把活人关在地下，把异兽钉黑晶石，你不是受害者了，郑魁，你是加害者。”
郑魁的喉咙里滚出低吼，“人类没资格审判我。”
“我也没打算审判我。”林晚宁看向战渊，“我说过，我是来收账，来收你的。”
郑魁抬起那只兽化的手。
地下所有狂暴异兽同时躁动，黑晶石碎片亮起暗光。
林晚宁的太阳穴被契约线牵了一下。
精神力消耗加快了。
郑魁在逼他们全力。
战渊走到林晚宁身前，“我杀他。”
“等等。”
林晚宁拉住他的袖口。
战渊停下。
郑魁笑了，“舍不得你的刀？”
林晚宁没看他。
她低声问战渊，“契约断开，会痛吗？”
战渊金瞳缩了一下。
夜幽从暗影里抬头，“姐姐？”
疾风耳朵立起，“什么断开？”
丸蛇的蛇身收紧。
凌空从断梁上落下来半寸。
林晚宁没有解释，只看着战渊。
战渊答，“会。”
“能忍吗？”
“能。”
“信我吗？”
战渊看了她一会儿。
“你不用问。”
林晚宁点头。
她转向郑魁，“你说得对，契约会断。”
郑魁的笑意停住。
林晚宁抬起手，按在自己眉心。
兽灵契在她精神海里是一条金白色的线，连着战渊，她从系统那里知道，她拥有解契权，不是撕毁，不是处决，是归还自由。
她从没用过。
今天拿来演示。
也拿来回答郑魁。
林晚宁在精神海里拨动那条线。
【是否解除与兽灵·白虎战渊的契约？】
系统提示跳出。
她选择了“临时解契演示”。
这是她前几天翻系统面板时发现的隐藏选项。
持续时间十秒，不造成契约损伤，主要用于契约检查。
听上去很像售后功能。
现在派上用场。
金白色契约线断开。
战渊的人形消失了。
白光收拢，落地时，售票厅中央多了一头白虎。
肩高两米，皮毛覆着银白光泽，金色竖瞳压低。
契约断开的那一刻，他身上属于野兽的气息全放了出来。
没有兽灵契的过滤，没有精神力安抚，也没有“主从”约束。
狂暴异兽群先受不住。
前排几只钉了黑晶石的异兽当场伏地，喉咙里挤出尖叫，黑晶石刺激它们站起来，血脉压制又把它们按回去，身体和骨骼在两种力量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郑魁瞪着白虎。
他的左眼兴奋起来。
“看见了吗？没了契约，他会想起自己是什么，他会咬断你的脖子，吞掉你的精神核……！哈哈哈哈哈。”
白虎转身。
林晚宁站在原地。
她的精神海空了一块。
周围安静得让人不适。
她能感觉到战渊的庞大、野性、危险，也能感觉到郑魁的期待正黏在空气里，黏得人犯恶心。
白虎走向她。
一步。
两步。
疾风绷紧了背，夜幽的手已经伸进暗影，丸蛇抬起蛇身，凌空的飞羽悬在半空。
林晚宁没动。
她也不能说自己真的就一点都不怕。
笑话。
一头没契约的九级白虎朝你走过来，还是曾经一爪子能撕开精钢门那种，正常人都会计算遗产归属。
她没有遗产，只有一锅红油底料和几本账本，分起来也麻烦。
白虎停在她面前。
低头。
鼻尖碰了碰她的鞋面。
然后他伏下前肢，把巨大的头颅贴在地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虎尾绕到她脚后，轻轻卷住她的脚踝，又松开，动作轻得不像战场上的九级异兽。
林晚宁低头。
白虎伸出舌头，舔掉她鞋边沾到的灰。
很慢。
带着讨好。
郑魁的笑彻底没了。
“……不可能。”
白虎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没什么情绪，甚至懒得凶。
然后白虎用额头蹭了蹭林晚宁的膝盖，喉咙里的呼噜声更低。
系统提示跳出。
【兽灵·白虎战渊主动提交灵魂锚点。】
【是否重新缔结契约？】
林晚宁没急着点。
她蹲下，手掌放在白虎额头上。
“自由了后，还回来吗？”
白虎低低叫了一声。
林晚宁听不懂虎语。
但契约断开后，她反而听出了意思。
回来。
没有因为系统，也不是谁的指令，更不是因为饿了恰好有人投喂。
就是回来。
毫无悬念的归属品式回归。
林晚宁点了确认。
金白契约线重新连上。
战渊恢复人形时，仍半跪在她面前。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额头贴在她掌心，呼吸烫得她掌心发痒。
“别再断了。”他说。
林晚宁的指尖在他发间停了一下，“你放心，刚刚只是演示功能，十秒。”
“十秒也不行。”
“知道了。”
夜幽在旁边幽幽开口：“白虎，你刚才舔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