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幽从暗影里冒出来，“战渊切的，厚度合格，但营养不合格。”
战渊看向他。
夜幽摊手，“夸你呢。”
林晚宁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鹿腿肉下锅，肉片在红汤里滚了两圈，边缘卷起，她捞出来，蘸了点蒜泥和盐，塞进嘴里。
肉嫩得有些不讲末世道理。
随后是辣，她被辣得鼻尖发热。
很好。
大战之前，能吃上一顿火锅。
疾风搬了张小凳子坐到她旁边，眼巴巴看着锅，“姐姐，今晚去黑市，我能冲第一个吗？”
“不能。”
“为什么？”
“你太响了。”
疾风低头看自己的靴子。
他不服，“我可以轻一点。”
夜幽夹了一筷子毛肚，“你上次说轻一点，门框没了。”
疾风辩解，“那门本来就不结实。”
“所以你这次打算去测试黑市的承重结构？”
凌空蹲在屋顶边缘，声音从上面落下来，“他适合当诱饵。”
疾风抬头，“金鸟，你下来讲。”
凌空没下来，“我怕你扑空撞墙。”
疾风把筷子一放，准备上房。
林晚宁敲了敲碗沿。
两只停住。
她把刚涮好的肉夹到疾风碗里，“吃。”
疾风立马坐回去，“好。”
夜幽看了那块肉一眼，“幼稚。”
林晚宁又夹了一块放他碗里，“你也吃。”
夜幽低头，筷子夹起肉片，尾巴尖从暗影里晃出来半截，“我没闹。”
战渊手里的漏勺停了一下。
丸蛇盘在桌脚边，蛇尾缠着从黑市仓库缴来的金属箱，里面是十三块黑晶石，用铅皮包得严严实实，外面又套了一层旧棉布。
他不吃辣。
准确说，蛇类对辣味的兴趣不大。
但他喜欢热源，于是把脑袋搭在林晚宁椅背后，信子偶尔探出来，试图分析锅里复杂的挥发物。
分析了三次，他得出结论。
“刺激性过强，不适合入口。”
林晚宁夹了一片雪鸡肉，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尝一口，别咽太快。”
丸蛇低头看那片肉。
战渊的虎尾在桌下扫了一下。
夜幽筷子停住。
疾风的耳朵支起来。
凌空在屋顶换了个蹲姿。
丸蛇张口，把肉含走。
三秒后，他的瞳孔竖得更细。
“麻。”
林晚宁问：“能接受吗？”
丸蛇没回答，又低头靠近了点。
答案很清楚。
夜幽把碗推到林晚宁面前，“姐姐，我也怕麻。”
战渊把漏勺往锅沿一磕。
夜幽笑了笑，把碗收回去，“开玩笑。”
疾风小声嘀咕，“你刚才那个表情不像开玩笑。”
“你闭嘴。”
“我嘴里有肉，闭着呢。”
林晚宁吃了半碗肉，身上终于回暖，她放下筷子，翻开小本子。
今晚要做的事很多。
第一，进入b区地下老影院。
第二，确认郑魁身份，拿到黑市总账和黑晶石来源。
第三，能抓活的抓活的，不能抓活的留能说话的。
第四，别把b区地面打塌。
最后一条她加了重点符号。
不是开玩笑。
战渊他们对“建筑保护”的理解和人类有偏差。
对他们而言，只要林晚宁没被压在废墟下面，建筑损毁等级都能划进“可接受损耗”。
但b区不是c区。
b区地下管线复杂，黑市扎根多年，货道、暗渠、避难室、私牢、药剂间全藏在下面。
打塌一段，未必砸死郑魁，倒可能会把黑晶石埋进更深的地层。
林晚宁画了张简图。
夜幽根据通讯牌留下的气味，标出了老影院主入口、放映厅、地下货梯和一条通往排污渠的暗道。
丸蛇补了地下水流方向。
凌空从高空看过b区屋顶，指出老影院背后的三栋楼顶都有哨位。
“哨位归你。”林晚宁指了指凌空。
凌空从屋檐上低头，“活口？”
“留一个会说话的。”
“可以。”
“别把人从楼顶丢下来。”
凌空沉默两秒，“那丢哪儿？”
林晚宁：“……绑起来。”
“……”
停顿了十秒后，凌空接受了这个更低效的方案。
“战渊走正门，制造压力，但别急着进深处，疾风跟他，从侧面清掉机动队，夜幽负责找郑魁真身，丸蛇负责地下通道，防止他跑。”
疾风举手，“我还是不能第一个冲？”
“你可以第一个撞门。”
疾风满意了，“门归我。”
夜幽冷笑，“傻狗快乐真便宜。”
疾风把碗里的肉扒干净，“便宜怎么了？姐姐给的。”
夜幽被噎了一下。
战渊给林晚宁添了半碗汤，“你呢？”
“我在外圈指挥。”
战渊没说话。
林晚宁抬头看他，“我知道你想让我待在家里。”
战渊的手掌覆在桌边，“黑市里有黑晶石，郑魁也不正常。”
“所以我才要去。”
她把小本子合上，“鼠战、账本、秦六、胡三，这些只是边缘，郑魁能打开地下裂缝，说明他可能身处核心位置。”
她顿了顿。
“我得看到。”
战渊看着她，没再劝。
林晚宁其实害怕的。
她怕地下，怕黑市，怕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也怕郑魁嘴里说出的真相。
她讨厌面对面冲突，讨厌被人盯着，讨厌进陌生环境后，大脑先认输。
但她也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这点讨厌，最近长得很快。
跟变异韭菜似的，一茬割了还有一茬，割不干净。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指挥来了。
他没进门，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中尉。
中尉手里提着两个箱子，一个装消毒粉，一个装军方通讯器。
“b区两条主路已经封了，名义是鼠疫污染防控，能拖三个小时。”陈指挥说。
“三个小时够了。”
“黑市不是只有郑魁，老影院底下有一整套交易网，里面会有被关押的人质，也会有A区的人。”
林晚宁听懂了。
“你是提醒我，别杀太快？”
陈指挥被她这句话噎了半拍，“我是提醒你，抓到活口比尸体有用。”
“尸体也有用，腐败程度、药物残留、黑晶石污染，都能反推很多东西。”
陈指挥看着她。
林晚宁补了句，“职业病。”
陈指挥把通讯器递给她，“军方不会进老影院，我现在能调的人不够干净，进去之后，你只能靠自己。”
战渊冷叱一声，“她还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