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六趴在台阶底下，听得后背发麻。
林晚宁听见了，没有制止。
她不需要他们现在去拼命。她需要他们先站到同一边。
陈指挥的人在上午九点到。
这回没装甲车压门，只有两辆军卡。
陈指挥亲自来了，脸上带着没睡够的疲态，身后跟了十几个士兵，抬着药箱和消毒粉。
铁脊猛犬没来。
估计心理阴影还没修复。
陈指挥下车后，看了一眼满街鼠尸，又看了一眼排队领汤的c区居民，最后看向火锅店门口的林晚宁。
“昨晚的事，我来迟了。”
“从A区到这里，二十分钟，正常。”
林晚宁把一碗汤递给一个断臂男人，“你来得不算慢。”
陈指挥听出了后半句。
但有人来得更早。
他没有接这个话，只说：“鼠尸需要统一焚烧，酸液会污染土壤和水源，军方带了中和剂。”
“烧不了。”林晚宁说。
陈指挥皱眉。
林晚宁指了指鼠尸堆，“脂肪含量低，水分高，体内酸液多，直接烧会产生有毒烟气，你们的中和剂成分是什么？”
陈指挥回头，“石灰基。”
“先撒石灰，等酸液反应完，尸体脱水后再烧，别让人站下风口。”
陈指挥看她。
林晚宁补充：“食品安全课讲过病原微生物和有害气体控制，不是我临场编的。”
陈指挥把要说的话咽回去，对身后中尉下令：“按她说的做。”
士兵散开。
陈指挥走到台阶边，看见了地上的秦六。
他的眉间竖纹压下去。
“黑市？”
“内务三组管事，鼠群他点的火。”
林晚宁把小本子递给他，“供词在这里，地下仓库有黑晶石、晶能楔、精神抑制剂，郑魁主使。”
陈指挥翻了两页，越翻越慢。
郑魁这个名字他也认得。
“六级契灵师郑魁，五年前登记死亡。”
“诈尸了。”夜幽在旁边说。
陈指挥没理他的嘲讽，抬头看林晚宁，“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晚宁把汤勺放进锅里。
她问：“军方会处理吗？”
陈指挥沉默了两秒，“黑市在A、b、c三区都有线，直接动，会牵出不少人。”
“牵出不好吗？”
“好，但会乱。”
林晚宁点点头，“那就乱。”
陈指挥看着她。
林晚宁的声音不高，“昨晚鼠群进c区的时候，已经乱过了，死没死人，你的人还在统计，黑市敢放鼠，明天就敢放别的，你怕牵扯出什么，我不怕。”
她指了指门口排队的人。
“他们昨晚差点被啃死，今天还能站在这儿，是命硬，不是黑市手软。”
队伍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陈指挥。
陈指挥站在原地，过了片刻，把小本子合上。
“军方可以封锁b区通往c区的两条路，防止黑市增援。”
林晚宁会心一笑，“谢谢。”
陈指挥把本子还给她，“你要打黑市仓库？”
林晚宁把本子塞回围裙口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们也只是收回昨晚的损失。”
战渊站到她身后。
夜幽从暗影里升起。
疾风洗干净尾巴，抖了两下，精神得过分。
凌空在屋顶展开翅膀。
丸蛇的蛇尾卷住秦六，把人往前拖了半米。
秦六哆嗦了一下，“我带路！我真带路！”
林晚宁走进屋里，把灶台的火调到小火，又往白汤锅里加了半瓢水。
她对老头说：“汤别让它干锅，有人插队，就喊疾风。”
疾风立马挺胸，“我能听见！”
老头捧着碗，腰杆挺得比他年轻二十岁时还直。
“放心，林老板。”
林晚宁转身出门。
c区的人给她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再跪。
他们站着，端着碗，目送她走向西南方向。
风很冷。
她忽然觉得缺失的那1%的安全感，似乎正在瓦解。
……
废弃洗衣房在c区西南角。
墙塌了一半，剩下半边歪着，墙面上还留着旧标语：节约用水，按号排队。
末世里最冷的笑话之一。
林晚宁站在门口，看着那行字，短暂地想起自己以前在这里洗过三十七件防护服。
那天水管冻裂，污水漫到脚踝，她洗到后半夜，周严抢了她第二天的黑面包，还说“没觉醒的人闲着也是闲着”。
现在周严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黑市的人把地下仓库藏在这里。
旧苦难的地基上，总有人忙着盖新赌场。
秦六被丸蛇拖到洗衣房门口，抖得不行。
“入口在后墙，第三块水泥板下面。”
夜幽先过去。
他蹲下，手掌按在地面影子上，半截身体沉进去，很快又出来。
“下面有人，六个，两个五级，四个四级，还有机关，精神抑制雾。”
陈指挥派来的中尉跟在后面，听见“精神抑制雾”几个字，手按上枪套。
林晚宁看他，“你们退到外面守着。”
中尉皱眉，“陈指挥命令我们协助。”
“协助封路就行。”林晚宁说，“地下空间窄，你们进去会影响发挥。”
这话说的客气，就怕他们跟着进去送人头。
中尉看了战渊一眼，又看了看屋顶的凌空，最终后退两步。
“我们守外圈。”
林晚宁点头。
战渊走到后墙，抬手按在第三块水泥板上。
水泥板被他单手掀开。
下面露出一条窄梯，金属梯面上有新鲜磨痕，冷风从地洞往上冒，夹着机油、血和药剂味。
林晚宁刚往下看了一眼，战渊就伸手拦住她。
“我先。”
“我不下去。”林晚宁说。
战渊低头。
“地下仓库空气流通差，精神抑制雾不知道成分，我下去添乱。”
她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个简易口罩，递给夜幽，“你和丸蛇进去，战渊守入口，疾风清外围，凌空盯屋顶和逃跑路线。”
她安排得很快。
快到几只兽都安静了一下。
林晚宁自己也发现了。
指挥人干活这种事，她似乎有着某种不言而喻的天赋。
夜幽接过口罩，翻来覆去看了看，“给我这个？”
“里面雾大，虽然你不一定怕，但少吸点，那东西八成加了神经抑制成分，闻多了掉毛。”
夜幽动作停住。
“掉毛？”
林晚宁面不改色，“有概率。”
夜幽把口罩戴上了。
疾风在旁边瞪大眼，“姐姐，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