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灶台旁边的战渊。
战渊的金瞳里没什么特别的意见,他的态度一贯是:你说什么都行,有人敢动你我弄死他。
她又看了一眼楼梯方向的夜幽。
夜幽挑了一下眉毛,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看你心情”。
“排酸。”林晚宁说。
“什么?”
“异兽肉有毒的本质不是能量毒性,是能量郁结,原理和屠宰后的畜肉需要排酸一样,异兽死后肌肉中的高密度能量无法自然代谢,堆积在肌纤维间,对人体产生冲击,解决方案是物理排酸加热力学稀释——控温、控时、控切割厚度。”
她顿了顿。
“大学学的。”
陈指挥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复杂的变化过程。
他是军人,不是科学家,但他听懂了关键信息。
这不是某种遗迹秘术,不是异能金手指,是一套可以被复述、可以被理解的科学方法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瘦小的c区女人手里握着的东西,比A区实验室三年的成果加起来都值钱。
他坐下了。
两条腿弯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
不完全是因为政治判断,有一部分原因是他站了太久,精神力被猛犬回传的恐慌搅得乱七八糟,膝盖确实有点软。
林晚宁把鸳鸯锅端上来了。
一红一白,蒸汽从中间的隔板两侧升起来,在空气中旋成两股不同温度和颜色的气柱。
红油那侧,花椒在汤面上打转,辣椒段半沉半浮,油花在沸腾中翻出暗红的光泽。
白汤那侧,乳白色的汤底冒着细小的气泡,骨髓完全乳化后形成的胶质感让汤体挂壁,勺子搅一下能拉出一条短暂的丝。
她把雪鸡肉片推到了陈指挥面前。
“涮白汤,七秒,变色就捞。”
陈指挥盯着那盘肉看了两秒。
他的手拿起了筷子。
这双筷子是竹子削的,粗细不均匀,顶端有一道刀痕。
c区的质量,但筷子不影响肉的味道。
他夹了一片雪鸡肉,薄得透光,脂肪纹路在灯下清晰可见。
放进白汤里。
一、二、三、四、五、六、七。
捞出来。
肉片在筷子上微微卷曲,外层的蛋白质在高温中凝固,锁住了内部的汁水。
白汤的鲜味已经渗进了肉的外层,但中心的部分保持着生肉的嫩度。
他放进嘴里。
陈指挥的表情没有变化。
三秒。
五秒。
第七秒的时候,他的右手——持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是他的精神力在动。
驯兽师的精神力核心位于大脑深处的松果体区域。
他的松果体在过去五年里一直被一层致密的能量壁垒包裹着,七级到八级的瓶颈。
他试过所有方法,高级晶核直接吞服、精神力药剂、冥想、战斗刺激、甚至找过基地仅有的两名精神系觉醒者尝试外力引导。
全部失败。
五年。
一千八百多天。
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那层壁垒在那里。
薄薄的一层。
不厚,但密度极高,他的精神力撞上去像拳头打在钢板上,拳头会痛,钢板纹丝不动。
现在。
一片雪鸡肉下去。
壁垒上出现了一条裂纹。
微小的,像头发丝那么细。
但它裂了。
那股从肉里释放出来的、被完美净化过的、温和到几乎不具攻击性的能量,没有从消化系统走。
它从舌头上的味蕾直接渗透进了神经末梢,顺着三叉神经上行,穿过丘脑,精准地抵达了松果体表面。
不是撞击,是渗透。
像水渗进混凝土的毛细裂缝。
陈指挥放下了筷子。
他的手掌平放在铁皮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
他在控制呼吸,军人的训练让他在最震动的时刻也能维持外在的平稳。
但他的眼神变了。
竖纹还在。
军人的严肃还在。
但那层“我来抄你场子”的底色被完全替换了。
“第二片。”
他说。
林晚宁给他夹了第二片。
这次他没有自己涮,而是看着林晚宁的手把肉片放进白汤、计时、捞出、搁在他碗里。
他吃了。
裂纹扩大了。
从一根头发丝变成了两根。
壁垒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纹理。
五年来雷打不动的瓶颈在两片涮雪鸡肉的攻击下表现出了结构性松动。
不是幻觉。
他是七级驯兽师,对自身精神力状态的感知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第三片。
第四片。
第五片的时候,陈指挥把筷子放在了桌上。
他的手不抖了。
但他的呼吸深了很多,胸腔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倍。
松果体周围的壁垒已经布满了裂纹,像一颗被轻轻磕过的鸡蛋壳。
没有完全碎,但再来一次外力,可能是一颗高级晶核,可能是一次高强度的战斗冲击,也可能只是一碗骨汤——它就会塌。
七级到八级。
五年的瓶颈,被五片涮雪鸡肉敲开了大半。
陈指挥抬起头,看着对面坐着的林晚宁。
林晚宁在给他添汤。
白汤锅里的汤液被她用勺子舀出来,沿着碗壁慢慢倒进去。
她的动作很熟练,学校里在实验室倒试剂的手法,缓冲倒入,减少飞溅。
他开口了。
“你要什么?”
三个字。
不绕弯。
军人式的直接。
他用五片肉的时间完成了从“敌人”到“客户”的心态转换,这个速度比他儿子从“嚣张”到“跪下”的转换还快。
区别在于:陈昊是被打服的,陈指挥是被征服的。
林晚宁想了想。
“A区有高强度合金板吗?”
“有,多少?”
“够把这栋楼的外墙全部加固一遍的量,还有能量护盾发生器,小型的就行,供暖设备,净水装置。”
她把那个自制小本子翻出来了,上面有她昨晚做的清单。
陈指挥扫了一眼清单。
“这些东西加起来,A区军方仓库里有,但我不能白给。”
“当然不是白给。”
林晚宁把小本子合上,看着他。
“长期合作,您每周来吃两次火锅,我给您一个固定席位,菜品和涮法按照您的精神力状态定制,作为交换,清单上的东西分三批送到。”
“两次不够。”
陈指挥的回答快得让林晚宁多看了他一眼。
七级军方高层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和他的身份完全不匹配的表情。
他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