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吃完饭，放下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看向云湘，犹豫了一下。
“姐，那个合作呢？”
云湘正在喝汤，眼睛都没抬。
“顾氏的合作？”
“嗯。”
“我会让别人谈。你放心去学。”
“好。”周明远点了点头。
云湘放下碗，看着他。“对了，不要逞强。”
“我不会。”
“你上次写代码写了通宵，那叫不逞强？”
周明远张了张嘴。“那是……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题目太难了。”
“题目难就可以通宵？你才十六，还在长身体。通宵影响发育。”
谭维在旁边插了一句。“对，影响发育。”
云湘和周明远同时看向他。
谭维缩了缩脖子。“我说错了吗？”
云湘没理他，重新看向周明远。“明天带你见一个人。”
“谁？”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好。”
云湘转头看向谭维。“谭哥，明天的开拍仪式什么时候？”
谭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诶，刚刚剧组来消息，明天下雨。”
“下雨怎么了？”
“开拍仪式放在下雨天，有点晦气。所以改到后天了。”
云湘想了想。
“下雨天拍开机仪式，确实不太吉利。行，那就后天。”
“那明天你没事。”
“有事。”
“什么事？”
“带他见人。”云湘指了指周明远。
谭维看了周明远一眼。“我能一起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去不合适。”
谭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上次在靶场的事。
云湘单手举枪，五秒十枪，十环。
他趴在地上叫大佬。那个地方，他去确实不合适。
第二天早上，军区疗养院。
云湘带着周明远走进大门。站岗的哨兵看见她，啪的一下立正敬礼。
“云小姐！”
云湘点了点头，刷了门禁卡走进去。
周明远跟在她身后，背着双肩包，手里还拿着一杯咖啡。
他环顾四周，绿树成荫，道路整洁，来往的人步伐沉稳，腰背挺直，一看就是军人。
“云姐姐，这是哪里？”
“疗养院。”
“谁的疗养院？”
“军区的。”
周明远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想起昨天那份邀请函，落款处盖着红章。
那个章上面有几个字华国军工所。
云湘带着他穿过前院，走进主楼。
电梯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
门没关，虚掩着。
云湘推门进去。云老爷子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报纸，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头发花白但精神奕奕，听见动静，抬起头。
“哟，丫头来了！”
“爷爷。”云湘走进去，在床边坐下，“带个人来看你。”
云老爷子看向门口。
周明远站在门框边，手里还端着咖啡，表情有点紧张。
“这是？”
“周明远。我弟弟。”
云老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高高瘦瘦，眉眼清秀，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手里那杯咖啡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他面前飘散。
“进来。”
周明远走进来，站在床边。“爷爷好。”
“嗯。坐。”
周明远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咖啡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云老爷子摘下老花镜。“多大了？”
“十六。”
“上几年级？”
“高二。”
“学习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第几名？”
周明远顿了一下。“年级前三。”
云老爷子笑了。“年级前三叫还行？你倒是谦虚。”
周明远想了想，“云姐姐说，谦虚是美德。”
云老爷子看向云湘，“你教的？”
云湘靠在椅背上。
“我教他做人。”
云老爷子把报纸叠好放在床头柜上，摘了老花镜。
他又打量了周明远一眼。
这孩子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精明的亮，是那种通透的亮，像山泉水洗过的石头，干净，透亮。
“听说你会写代码？”
“会一点。”
“一点是多少？”
周明远想了想。“帮云姐姐省了三十个亿。”
云老爷子挑了挑眉。“三十亿？”
“嗯。”
“你一个人写的？”
“嗯。”
云老爷子点了点头。“不错。比你爸强。”
周明远没说话。
他知道老爷子说的“你爸”是谁。
云伯远，那个把他妈养在外面二十年没给过名分的男人。
云老爷子看着他。“恨他吗？”
“不恨。”
“为什么？”
“因为不值得。”
云老爷子笑了。“你这孩子，有意思。”他看向云湘，“你从哪捡来的？”
“不是我捡的。是他找上门的。”云湘顿了顿，“他给我哥的公司修复了一个bug，我哥想挖他去实习，他说他高一没时间。”
云老爷子又笑了，“你哥被拒绝了？”
“嗯。被一个高一学生拒绝了。”
云老爷子看着周明远的眼神，从打量变成了欣赏，“你见过云逸？”
“没有。只发过邮件。”
“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知道。”
“不怕他？”云老爷子狐疑的看着面前的少年。
“不怕。”
“为什么？”
“他又不吃人。”
云老爷子笑出了声。“你这孩子，胆子不小。”
周明远想了想。“云姐姐说，胆子是练出来的。练着练着就大了。”
云老爷子看向云湘。“你到底教了他什么？”
云湘想了想。“教他不要怕。怕就输了。”
云老爷子点了点头，重新看向周明远。“你今年十六，想做什么？”
周明远脱口而出，“跳级高考。然后去军工所。”
云老爷子愣了一下。“军工所？”
“嗯。云姐姐帮我安排的。”
云老爷子看向云湘。“你把他送去军工所？”
“嗯。”
“他一个高中生，送去军工所？”
“他写的代码，够得上军工所的水平。”
云老爷子沉默了片刻。他不怀疑云湘的判断，这丫头看人很准。
他只是有点感慨，十六岁，军工所，跳级高考。
他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
在乡下插秧，在征集参军。
“行。去吧。别给你姐丢人。”
周明远笑了。“不会的。”
云湘站起来。“爷爷，你跟他聊。我出去走走。”
“去吧。”
云湘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色的，亮得晃眼。
她下了楼，穿过前院，经过护士站。
里面的护士齐刷刷站起来。“云小姐好。”
云湘点了点头。她走到疗养院总楼，三楼，走廊尽头。门上面挂着牌子，院长办公室。
她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进来。”
云湘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军装在身，肩章上两颗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目英朗，眼神锋利。
他看见云湘，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
慕容霖。
云湘走进去，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慕容霖看着她。“玩疯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