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湘靠在椅背上。“你能不能闭嘴啊？”
“不能。”
“难怪我妈使唤你。”
“那叫使唤？”慕容霖挑了挑眉，“那叫器重。”
云湘笑了。“哦。那你军衔还是没我高。略。”
慕容霖的脸色变了。
“你........”
“怎么？你要对你表妹动手？”
慕容霖盯着她看了三秒。“你还知道你是我表妹？”
“当然知道。不然我进来干嘛？找你叙旧？”
慕容霖深吸一口气，懒得跟她计较。“听说你替一个小学生开后门了？”
“我哪有。那是可塑之材，人才呢！”
“十六岁，高一，叫人才？”
“他写的代码，你手下那帮工程师三个月写不出来。”
慕容霖的表情变了。“什么代码？”
“AI工程。帮云氏省了三十个亿。”
慕容霖沉默了片刻。“你确定？”
“我确定的。”云湘站起来。
慕容霖点点头，如有所思的看着云湘，似乎在犹豫着。
“今晚回家吃饭。外公想见你。”
云湘顿了一下。“诶，算了。不去了。”
“为什么？”
“我怕他老人家触景伤情。”
“触什么景？伤什么情？”
云湘没回答。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阳光。阳光落在她脸上，很亮。
但她眼底没有光。
“替我向他问好。”
慕容霖看着她，没说话。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去，她怕外公看见她想起慕容璟。
她是慕容璟的女儿，那张脸和慕容璟有七分像。
“行吧。我替你说。”
云湘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云湘。”
她停下来。
慕容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太累了。”
“知道了。啰嗦。”
她推门走了。
慕容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叹了口气。
桌角摆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军装，短发，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慕容璟，原军区情报部副部长，少将军衔，军区当年唯一的女少将。
慕容霖拿起相框，擦了擦玻璃上的灰。
“你女儿，跟你一样。不听话。”
他顿了顿。
“也跟你一样。让人操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框上。照片里的慕容璟还是笑着，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走廊里，云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蓝天，白云，绿树，一切都那么安静。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带她来这里。
“湘湘，叫表哥。”
“表哥好。”
“乖。表哥给你糖吃。”
慕容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递给她。
她把糖放进嘴里，甜滋滋的。
那是她五岁的时候。后来她十五岁，母亲去世了。
慕容家大丧，慕容老爷子和老夫人悲痛欲绝，双双进了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来。
慕容家想过把她接过去。
“湘湘，跟外公回家。”
她摇了摇头。
“为什么？”
“不想。”
她没说实话。她怕触景伤情。怕看见外公外婆，想起母亲。
怕看见慕容霖，想起母亲叫他的名字........
“小霖，帮我把文件拿来。”
“小霖，开车。”
“小霖，你别烦我。”
她怕。所以她拒绝了。
她在军方浑浑噩噩过了三年。十八岁，出国了。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在干什么。慕容霖再一次知道她的消息，是她和霍离结婚了的时候。
那天慕容霖打电话来。
“你结婚了？”
“嗯。”
“跟谁？”
“霍离。霍氏集团的。”
慕容霖沉默了很久。“他对你好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活着。”
慕容霖又沉默了。“云湘，你要是不开心，就回来。”
“我挺开心的。”
“你骗人。”
“嗯。我骗人。”
电话挂了。
后来慕容霖没再打来过。不是不想打，是不敢打。
他怕听见她说过得不好，自己却帮不上忙。
云湘站在窗边，阳光照在脸上。
她伸出手，五指张开。阳光从指缝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斑驳的，碎碎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妈。你女儿现在可厉害了。欠着三百七十二亿，还活蹦乱跳的。”
阳光很亮。没有回答。
云湘收起手，转身往回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哒........哒........哒........
云湘回到病房的时候，云老爷子正在跟周明远下棋。老爷子执白，周明远执黑。棋盘上局势胶着。
云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谁赢了？”
云老爷子哼了一声，“还没赢呢。”
周明远落下一子。
“爷爷，你这里有个破绽。”
云老爷子低头一看，脸黑了。“你这小子，跟谁学的？”
周明远指了指云湘。“她。”
云老爷子看向云湘。“你教他下棋？”
“没教。我就告诉他........别让你赢。”
“你这丫头！”
云湘笑了。“爷爷，你跟他下，下不赢的。他脑子好使。”
云老爷子不服气。“再来一局。”
“改天吧。”云湘站直了，“我们该走了。”
周明远站起来，把棋子收好。“爷爷，下次再陪您下。”
云老爷子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记得常来。”
“会的。”
两人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安静。周明远跟在云湘身后。
“云姐姐。”
“嗯。”
“你外公……是什么人？”
云湘想了想。“一个老头。跟你爷爷差不多。”
“那慕容霖呢？”
“我表哥。管着这里。”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那你妈妈呢？”
云湘的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快到周明远没发现。
“我妈。以前也在这里。”
“以前？”
“嗯。后来不在了。车祸。”
周明远沉默了。
“云姐姐。”
“嗯？”
“你难过吗？”
云湘没回答。她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
“难过有什么用。又活不过来。”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周明远跟在后面。
电梯门关上。数字从三楼跳到二楼，从二楼跳到一楼。
“云姐姐。”
“嗯。”
“你以后有事，可以跟我说。”
云湘看了他一眼。“跟你说？你一个小孩，能帮我什么？”
“帮你写代码。”
云湘笑了。“行。下次给你写个更难的。一个亿。”
“成交。”
电梯门打开，云湘走出去。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身后的周明远跟着，忽然开口。
“云姐姐，其实你挺厉害的。”
“哪里厉害？”
“欠了三百多亿还这么开心。一般人做不到。”
云湘笑了一下。“那是。我是二般人。”
此时军工所的车已经来了。
云湘看着周明远，抬了抬下巴。
“去吧，别给我丢人，还有别逞强，要是脑子被连坏了，我可不报销医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