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维看懵了。“云宝,你不是说没钱了吗?”
云湘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那是欠债。不是没钱。”
谭维张了张嘴,挠了挠头。
“有什么区别?”
“欠债是欠别人。没钱是自己没有。
我欠三百七十二亿,但我自己还有钱。”
谭维沉默了。“那你为什么还说没钱?”
“因为穷习惯了说顺嘴了。”
谭维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云湘沙发上的女人,欠着三百七十二亿,随手发了五千万红包,说“穷习惯了”。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云湘摸了摸肚子。“谭哥。”
“嗯?”
“我想吃煎饼果子了。”
谭维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不行。热量太高。一个煎饼果子大概五百卡。
你现在在拍定妆照,体重已经在临界线了。
再吃的话,公司的形体老师要给你减肥了。”
“我就吃一口。”
“一口也是热量。”
“那我嚼完吐出来。”
谭维张了张嘴。“那不是浪费食物吗?”
“所以让我吃。”
“不行。”
云湘盯着他看了三秒,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福子。”
对面沉默了一秒。“嗯。”
“本宫要吃煎饼果子。”
“……你叫我什么?”
“小福子。怎么了?不喜欢?不对啊,上次看你挺喜欢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秒。“煎饼果子什么口味?”
云湘的眼睛亮了。
“一套加鸡蛋,不加葱,不加香菜,加火腿肠。火腿肠要切丁,不要切片。加薄脆,不要油条。
加辣酱,不要甜面酱。辣酱要微辣,不要太辣。太辣了我受不了。不辣又不好吃。所以要微辣。”
谭维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一下。这要求也太细了。
云湘继续说。
“对了,再加一片芝士。芝士要融化,不要整片放上去。整片放上去口感不好。融化了的芝士才香。
还有,煎饼的面糊不要太厚。太厚了不好吃。也不要太薄。太薄了会破。要刚刚好。薄厚均匀。”
她深吸一口气。“还有……”
“你说。”傅玄屹的声音很平静。
“还有,鸡蛋要打散,不要整个摊上去。整个摊上去蛋白蛋黄分开了,口感不好。要打散了,混在一起,均匀地铺在煎饼上。”
谭维在旁边已经听傻了。
云湘还在说。
“葱花不要。香菜不要。芝麻要。白芝麻。不要黑芝麻。黑芝麻不好看。白芝麻香。”
“好。”
“还有……”
“云湘。”傅玄屹打断她,“你再点下去,煎饼果子摊主会报警。”
云湘笑了。“那他报警吧。我正好缺个热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等着。”
“嗯。小福子再见。”
“别叫我小福子。”
“好的小福子。”
电话挂了。
谭维看着她。“云宝。”
“嗯?”
“你点餐的方式,像在点满汉全席。”
“煎饼果子就是满汉全席。”
“一个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食。是劳动人民的智慧结晶。是街头巷尾的人间烟火。是……”
“行了行了。我错了。”谭维摆了摆手,“但是你真的不能吃。你的体重已经……”
云湘看着他。“谭哥。”
“嗯?”
“我拍定妆照的时候,穿的是白西装。白西装显胖。
我站在沈砚旁边,他一百四十斤。我才一百斤。我站在他旁边,像一根筷子。你觉得观众会说我胖吗?”
谭维沉默了一下。“观众会说你好瘦。”
“那我为什么不能吃煎饼果子?”
谭维张了张嘴。他想说“因为你是艺人”,想说“因为你上镜”,想说“因为形体老师会骂”。
但他看着云湘的表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行吧。你吃一口。”
云湘笑了。“好。”
——
半小时后,傅玄屹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递过去。
云湘接过来,打开煎饼果子。
加了鸡蛋,不加葱,不加香菜,加火腿肠,火腿肠切丁,加薄脆,加辣酱,微辣,加芝士,芝士融化了,面糊薄厚均匀,鸡蛋打散,白芝麻。
她咬了一口。
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嗯……就是这个味道。”
谭维在旁边看着,心里在滴血。五百卡。一口下去,五十卡。
云湘嚼着煎饼果子,含混不清地说。“谭哥,你要不要来一口?”
“不要。”
“真的很好吃。”
“不用。”
“你确定?城东老张家的煎饼果子,排队要排半小时。”
谭维深吸一口气。“我确定。”
云湘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停下来。她看着谭维,谭维看着她。
“怎么了?”谭维问。
云湘把煎饼果子放在纸袋里,盖子合上,放在桌上。乖得像幼儿园小朋友。
谭维愣了一下。“你不吃了?”
云湘点了点头。“嗯。你说吃一口。我就吃了一口。”
谭维张了张嘴。他确实说过“你吃一口”。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听话。
云湘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
谭维以为她要把煎饼果子扔了。
云湘把垃圾桶拿起来。
套在头上。
谭维的瞳孔猛地一缩。“你干什么?”
云湘的声音从垃圾桶里传出来,闷闷的。“这样你们就看不见我吃了。”
她拿起煎饼果子,又咬了一口。
谭维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转头看向周婉秋。
周婉秋拿着毛衣,针停在半空中,表情凝固。
她又看向傅玄屹。傅玄屹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但嘴角在抽。
谭维又看向周婉秋。周婉秋张了张嘴。
“我们是不是得给她挂个科?”
谭维点了点头。“挂哪个科?”
周婉秋想了想。“脑科?”
谭维摇了摇头。“我觉得是精神科。”
傅玄屹开口了。“不用挂科。”
谭维和周婉秋同时看向他。
傅玄屹慢悠悠地说。“她这是行为艺术。”
云湘从垃圾桶里探出头。“对。行为艺术。你们不懂。”
她把垃圾桶套回去,继续吃煎饼果子。咔嚓咔嚓,脆得很。
谭维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傅玄屹。“傅总,你不管管?”
傅玄屹看了一眼头上套着垃圾桶、正在吃煎饼果子的云湘。“管不了。”
“为什么?”
“因为她头上套着垃圾桶。我看不见她的脸。”
谭维沉默了。
他终于理解了。
什么叫“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也永远管不了一个头上套着垃圾桶吃煎饼果子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