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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两人相继离开,花园重归宁静。

姜绯容脸上所有佯装出的神情顿时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一片冷静。

她重新靠回软榻,端起茶抿了一口。

识海里,小世界稳定度的数据,微不可查地向上跳了1%。

行,有效。

她懒洋洋地剥了颗葡萄,这路子看来可行。

一日后,姜绯容正歪在廊下,盖着宁王送来的白狐皮,就着红泥小火炉烤橘子。

橘皮在炭火上哔啵作响,沁出清冽又微焦的甜香,熏得人骨头缝都透着懒。

就在她昏昏欲睡时,识海里‘恋爱脑’毒株警报又响了……

「身份识别:武安侯府少将军,霍逐云。

情绪读值:极度羞愤、世界观崩塌、自我认知紊乱中。」

姜绯容掀了掀眼皮。

呦,三号员工。

她刚把橘子皮剥开一个小口,清甜的香气飘出来……

“啪!”

一声闷响,不是敲门,是从她家院墙那边传来的。

姜绯容慢悠悠转过头。

只见她家的青砖院墙上,冒出一只骨节分明、裹着赤色护腕的手,紧紧扒着墙头,用力到指节发白。

接着,一颗脑袋有些狼狈地探了上来。

少年郎用红绸束着的高马尾有些散乱,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那张本该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和“老子想死”。

最扎眼的是……

他头顶,严严实实扣着个玄色兜帽。可兜帽底下,分明有两团毛茸茸的东西,正不安地、轻微地……抖动着。

姜绯容的视线,顺着那可疑的抖动,慢悠悠往下移。

随着少年攀上来,那劲瘦的腰身下,玄色衣袍后摆处,有一块不自然的、微微鼓起的轮廓,也在极其轻微地、一下下地……

颤。

姜绯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没忍住。

“噗……”

一声极轻的笑,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在寂静的廊下十分清晰。

墙头上,霍逐云浑身的毛瞬间炸了!

兜帽底下藏着的那两团毛茸茸的东西“唰”地竖得笔直!

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犬,浅褐色眸子死死瞪向笑声来源,那眼神里混杂着惊怒与屈辱,还有一丝“这他么到底怎么回事”的崩溃。

情绪崩溃,他手上动作却利落得惊人,单手一撑墙头,人已翻身落地。

只是落地时……

“啪。”

什么东西拍在地上的声音。

霍逐云整个人僵在原地,那张被边境风沙磨砺出几分野性的小麦色面庞此刻却涨得通红。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试图按住那条从衣摆下探出的,一看手感就很好的毛茸茸大尾巴。

可那尾巴尖根本不听使唤,在他掌心下小幅度扫了扫。

兜帽下,那对耳朵也跟着抖了抖。

姜绯容指尖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怎么也有点该死的熟悉感?

究竟是在哪里见过?

……打住!上班ptSd要犯了。

姜绯容托着腮,眨了眨眼,目光“纯然”地落在他那异常隆起的后腰和兜帽上,语气充满好奇:“这是……京城最新流行的猎装吗?”

霍逐云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

是五彩斑斓的黑。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额角青筋欢快地跳着,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一天前,他还在快马加鞭回京述职的路上,脑子里突然蹦出个鬼声音,让他一天内必须赶到京城,给什么安乐公主穿绣鞋。

他当时正策马狂奔,闻言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

给公主穿鞋?什么玩意儿!

他当然没理会!定是连日赶路出现了幻听!

结果今早在一处驿站醒来,头顶发痒,一摸……毛茸茸的。

身后也多了个不受控制、总想摇两下的玩意儿。

他差点把整个驿站的房顶给掀了!

最后只能扯了件披风,严严实实裹住,遮遮掩掩的一路疾驰回京,连侯府都没敢回,直接翻墙来找这个“安乐公主”。

更可怕的是,路上那鬼声音还冷冰冰地警告他,说再不完成任务,还会额外触发“犬类叫声模仿被动技能”。

霍逐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顶着这对狗耳朵、拖着条尾巴,在金銮殿上,对着陛下和满朝文武,铿锵有力地汇报军情……

汇报到一半,忍不住:“汪!”

“……”

光是想想,他几年来用敌人头颅和赫赫战功垒起的尊严,就碎了一地。

他不想活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已接近攻略目标!限时一刻钟!超时将再次触发惩罚!】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里催命般炸开。

霍逐云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尊严?骨气?骄傲?

在“顶着狗耳朵狗尾巴过一辈子,并且可能随时在御前、在军营、在对手面前汪汪叫”的未来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他猛地转回身,视死如归般大步走到姜绯容面前,拱手道:“末将霍逐云,参见……安乐公主。”

声音透着股就义般的悲壮。

姜绯容心里快笑疯了。

面上却一副仿佛才认出他的恍然表情。

她微微睁大眼,放下温热的烤橘子,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讶异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原来是霍小将军?快不必多礼。只是将军这是……”

她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他紧绷的后腰和那可疑的兜帽,欲言又止。

霍逐云头皮发麻。

他能怎么说?

说他脑子里有个鬼东西逼他来给她穿鞋,不来就让他变狗,还可能当众学狗叫?

这比让他去敌营单挑还需要勇气!

“末将……”

他喉咙发紧,急得头顶那对毛耳朵在兜帽下焦躁地转了转,身后那截尾巴尖也不安地扫了下地面。

“末将可能……染了些北疆带回的……奇症。恐惊扰殿下,这便告退!”

最后,少年人残存的、岌岌可危的羞耻心还是占了上风。

他胡乱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飞快说完,转身就想跑。

步子迈得极大,带着股落荒而逃的架势。

可刚走出没两步……

“汪!”

一声短促、清脆、充满活力的……小狗叫,从他喉咙里无比自然地溢了出来。

在只有炭火哔啵声的庭院里,那声音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回声。

霍逐云猛地刹住脚步。

背影写满了“让我死”、“就现在”、“立刻马上”。

连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都丧气地垂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