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里，磨盘还在吱呀吱呀地转。
林十三坐在石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瘫在那儿，四肢摊开，望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岩壁发呆。
三个时辰的灵气提纯，不仅没让他修为精进半步，还把原先积攒的灵力总量，硬生生磨没了三成，换来的只是灵力品质的提升，修为却卡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次真被你害死了……”
林十三看着静默的小黑鼎，一阵的无语。
老大落在他胸口，银白色的虎头，蹭了蹭他的下巴，老二老三分列两侧。三只御空期的噬金飞虎安安静静地蹲在他身边，金色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三只等着主人摸头的小猫。
林十三伸手挨个摸了三只小脑袋，忽然怀中的小黑鼎轻轻震了一下。
“嗡……”
那震动很轻，像有人在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顺着他的胸口，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
连丹田中那座正在吱呀转动的磨盘，都跟着慢了半拍。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小黑鼎中渗出来，沿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那股因为灵气被磨掉而生的烦躁感，像被水洗过一样，一点一点地褪去了。
“嗯？”
林十三坐直了身子，低头看了看小黑鼎。
鼎身正泛着一层极淡的七彩光晕，那光不亮，却带着一种让人神清气爽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烦躁感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清明。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南灵渊丹殿的灵丹，确实被秦川吃光了，但那些被他吃剩下的废丹、枯药、残渣，这不还在地上堆着吗？他以前用小黑鼎提纯过废丹，把一粒报废的淬体丹，提纯成了二纹灵丹。
既然废丹可以提纯，那这些被秦川啃剩下的残渣，会不会也能抢救出点东西来？
“老大，去把丹殿里那些碎瓶子和废药渣子，都给我卷出来！”
老大应声而起，银白色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进丹殿。
老二老三也跟了进去，三只噬金飞虎在丹殿里，翻箱倒柜地搜刮起来，碎玉瓶，干枯的药，散落的丹灰，被它们风卷残云一般扫荡出来，齐齐地堆在石台边缘，堆了满满一小堆。
林十三盘膝坐好，将小黑鼎托在掌心中，将神识探入鼎口。
他先捡起一撮干枯的药渣，扔进鼎里，吧嗒一声轻响，七彩霞光一卷，那撮药渣被吞了进去，片刻后鼎口吐出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彻底废了。
他又拿起半片干枯的灵草根茎扔进去，吞进去之后，吐出来的是更干的粉末，一吹就散了。
一连试了七八样东西，全是废的，连一丝灵力，都没能抢救回来。
林十三正要放弃，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被秦川啃剩下半截的灵丹外壳，玉白色的硬壳边缘，还残留着一圈极淡的丹纹纹路，内里已经空了，只剩下一个空壳。但外壳的材质本身，就是灵丹的一部分。
他把那半截丹壳，扔进小黑鼎里。
这次，小黑鼎没有立刻吐出粉末，鼎身轻轻震颤了一下，七彩霞光在鼎口流转了三圈。
吧嗒一声，一粒米粒大小的青色光点，从鼎口中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
那粒光点散发着清淡的丹香，虽然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股确实存在的灵力波动，让林十三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把那粒青色光点，捏起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一粒被提纯出来的丹华，虽然只有米粒大小，但那股灵力品质纯净得让他心疼。
“还能挤出点东西来……”
林十三重新翻了一遍那堆碎瓶子。
在那些被秦川啃剩的空壳中翻找，终于在最底下翻到了两只封蜡完好的玉瓶。
那两只瓶子被压在最底下，瓶身标签已经模糊了，但封口完好，瓶口依然封得严严实实。
他拍开封蜡往外一倒，两颗龙眼大的灵丹，滚落在掌心里，通体圆润，表面浮动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丹纹清晰完整，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丹香，扑鼻而来。
“筑基……御空筑基丹？”
林十三把两颗灵丹，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丹香顺着呼吸渗入经脉，让他浑身都暖了一瞬。
虽然时间太过久远，这两颗御空筑基丹的灵力，已经流失了大半，但底子还在，只要用小黑鼎提纯一下，至少能恢复五成以上的药力。
他二话不说，将其中一颗御空筑基丹，扔进小黑鼎里。
七彩霞光一卷，灵丹在鼎中无声旋转，表面那些暗淡的丹纹，在霞光的滋养下重新亮起来，一层一层地加深。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后，一枚圆润饱满、丹香内敛的御空筑基丹，从鼎口中浮了出来，三纹灵丹，灵力充沛。
林十三将提纯后的御空筑基丹捏在指间，没有犹豫，一口吞入腹中。
御空筑基丹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药力，在他腹中化开。
如同一条被驯化的暖流，沿着经脉缓慢而上，精准地涌向丹田中那道横亘在黄龙九重与御空境之间的壁垒。
药力在壁垒前汇聚、旋转、压缩，像一滴正在积蓄力量的水珠，在壁垒表面反复冲刷。
那道壁垒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扇被反复叩响的门，每一次叩击都比上一次更重。
药力一波接一波地涌上去，持续冲刷了整整一个时辰。壁垒在持续冲击中开始变形，裂缝在逐渐扩大，但始终没有彻底碎裂，半步御空境被死死卡在那道门槛外面了。
林十三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虽然御空境的门槛没迈过去，但那股停留在半步御空的感觉，却更加扎实了。
“吼……”
又一声虎啸再次响起，震得整间石室都在微微颤动。
老三银白色的甲壳上，那道虎斑纹路，从亮白色变成了温润的银白色，身形也膨胀了一圈，金色虎目中的光芒亮得刺目，御空后期。
三只噬金飞虎同时进阶完毕，老大御空大圆满，老二御空后期，老三御空后期。
而那座磨盘，在吞噬了九具三花境尸傀的精华之后，九口水晶棺材已经彻底碎成了粉末。
那些曾经端端正正躺在里面的三花境尸傀，连同他们的棺体、锁链、符文，一起化作了灰白色的细尘，被石台边缘渗进来的微风一吹，就散得无影无踪了。
林十三站起身来，把那粒没用的御空筑基丹，收进怀里。
目光扫过那片空荡荡的石台，又看了一眼远处依然端坐的秦川骷髅，那具七彩骷髅依然端端正正地盘膝坐在原本磨盘所在的位置，九条银色锁链断裂在碎石中，在幽暗中泛着冷光。
他走过去，在秦川的骷髅面前站了片刻。
想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抬脚又踹了一脚。
当然又被弹开了，摔了个跟头，跟上次一模一样。
林十三揉着屁股爬起来，“走了走了，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詹台仙依然沉睡在他背上，呼吸平稳绵长，三只噬金飞虎分散在他身周，呈扇形向前方铺开。
回去的路比来时顺畅太多了。
原路返回，穿过那片被禁制光网笼罩的区域时，那些暗银色的符文依然在运转，但三只噬金飞虎同时扑上去，咬得符文碎片四溅，禁制裂开一道足够通过的口子。
林十三背着詹台仙侧身挤了过去。
三只飞虎紧随其后，银白色流光在黑暗中拖出三道笔直的光尾。
一路上的尸傀少了很多，但凡遇到几只拦路的，老大一虎当先扑上去，银色虎嘴张开，四片颚片精准地咬穿尸傀的甲壳，连啃带撕，几口下去地上就只剩一摊灰白色的粉末。
老二和老三有时候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围着转了一圈，老大已经收工回来了。
御空大圆满的噬金飞虎开道，那些黄龙境的尸傀，连靠近都不敢，远远地感受到那三股银白色的气息就缩回了岩缝中，连魂火光点都躲得不见踪影。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十三沿着那道熟悉的裂缝，重新攀回了那片崖壁。
灰黑色的雾气依然在翻涌，但三只银白色的噬金飞虎所过之处，雾气自动向两侧分开，像被三柄银白色的刀锋劈开了一条路。
他攀上凹坑边缘，踩着碎石堆刚站稳，目光忽然定在了凹坑上方的崖壁边缘。
月光从雾气缝隙中漏下来，将那道身影的轮廓，照得纤毫毕现。
赤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面容沉静如潭，周身气息厚重得如同一座被凝固的山岳。
赤阳子。
他还在那里，盘膝坐在悬崖边缘，赤色灵力在他身周三尺内凝成一道稳定的光罩。
那枚千里追踪印的气息依然在，隔着雾气也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锁定感。
林十三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凹坑边缘，三只噬金飞虎同时收拢翅膀落在他身周。
银色甲壳上的虎斑纹路，微微亮着，金色虎目齐刷刷地锁定了崖壁上方那道身影。
夜风从谷底灌上来，将他衣袍吹得猎猎翻卷，“他还在……只是局势貌似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