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夜风从葬灵渊底灌上来，裹着灰黑色的雾气，在崖壁边缘翻涌。
赤阳子盘膝坐在悬崖边缘，赤色灵力在他身周三尺内，凝成一道稳定的光罩，面容沉静如水，目光却始终锁着那道翻涌的雾气深处。
三个月了，他在这里生生等了整整三个月。
忽然，雾气的翻涌出现了变化，一道身影从灰黑色的雾气中，一步一步走上来。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干涸的血迹。
林十三背上还驮着一道白色身影，走得稳稳当当，像刚从后山散步回来。
赤阳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目光在那道身影上，停顿了片刻，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还真活着从底下爬上来了？”
赤阳子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已经飞速地，将林十三的修为扫了一遍。
半步御空，还是半步御空，跟他跳下去之前几乎没太大变化，顶多灵力比之前精纯了一些。
可这个修为，在一个连三花境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的葬灵渊里待了三个月，还全须全尾地爬了上来？
简直不可思议。
他的目光越过林十三肩头，往他身后的深渊，方向扫了一圈。没有护道者，没有任何别的气息，没有事后灵力波动。深渊还是那副死寂的模样，灰黑色雾气依然在翻涌。
“你是怎么活过这三个月的？”
林十三在凹坑边缘站定，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尘，动作从容得像刚从茶馆里走出来，“盟主，瞧你这话说得，好像巴不得我死在底下似的，不打算给你儿子报仇雪恨了？”
“你……你是林十三……”
赤阳子气的脸色苍白，蹭的一声就站了起来，赤色长袍在夜风中猎猎翻卷，手中那柄暗红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锋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寒芒。
他这才发现，他面前站着的人是林十三。可是三个月时间，他是怎么进阶到黄龙九重的？双眸中第一次泛出了谨慎的光芒，这也太神速了，要不就是他有奇遇，要不就是他有宝物？
“你一个黄龙九重的小杂鱼，能从葬灵渊里爬出来？你以为本座会信？”
赤阳子冷笑一声，周身灵力猛地一沉，将周围十丈内的碎石，压得簌簌作响，“不管你底下藏着什么靠山，就是韩岩松今日在此，你也必须给我儿子偿命赔死。”
话音刚落，赤阳子动了。他右脚猛地踏地，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残影，长剑裹着翻涌的赤色灵光，如同一道被点燃的闪电，直刺林十三咽喉，快得连残影都连成了一片。
林十三站在原地没有动，好像没看到似得。
“无知者无畏，拿命来……”
赤阳子嘴角已经微微翘起，他以为林十三害怕了，甚至仿佛看到了剑锋刺入咽喉的画面。
三花境渡劫三重天的全力一剑，别说一个半步御空，就是真正的御空后期也得当场毙命。
境界的差距就像一条跨不去的壕沟，不是你努力就能跨过去的。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夜空中炸开。赤阳子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手中的暗红长剑，在距离林十三咽喉一寸处，猛地停住了，刺不动了。
不是他自己主动收的力，是有东西咬住了剑锋阻止了他。放眼看去，一只只有指甲盖大的银色小虫，虎头虎脑的，正张着四片薄如蝉翼的颚片，死死咬住了他的剑锋。
“这……噬金飞虎……你养成了御空境战力……怎么可能……”
赤阳子诧异不已，随之就是骇然惶恐，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慌荡漾开来。
他可是三花境三重，可面对一只噬金飞虎，他竟然被锁定死死的，剑动不了了。
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就听到咔嚓一声，整柄剑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赤阳子的瞳孔，猛地一缩。他还没反应过来，另一道银光已经从侧面切入，在他视野边缘一闪而过。紧接着第三道银光从正前方扑来，直直撞向他面门。
三只指甲盖大的噬金飞虎，同时炸开银白色的光芒，老大和老二的全力一击，精准地钉在赤阳子的左右手腕上。
“噗嗤……”
赤阳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胸，那里多了一个拇指粗的透明窟窿。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看见林十三依然站在原地，嘴角微微翘着，那笑容平静得像在欣赏一场排练好的好戏。
老三从他左胸穿了过去，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翅膀上沾着未干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
赤阳子站在原地，他缓缓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正在往外渗血的窟窿。
三花境渡劫三重天的肉身，被一只指甲盖大的噬金飞虎，一口咬穿，就跟穿豆腐一样。
那股力量他感受得很清楚——御空大圆满，那只银色的小东西，是御空大圆满。
“你……”
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林十三身周，那三道银白色的光点上。
一只御空大圆满，两只御空后期的噬金飞虎，呈品字形环伺。正中那只体型稍大的银色虎头正对着他的方向，金色虎目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冰冷的猎食者的专注，正是老大。
老三从他左胸穿过之后并没有停，它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调了个头，四片颚片张开，再次锁定了他后颈的位置。
老二已经收住了前冲的势头，悬停在他左侧三尺处，银白色的甲壳上，那道虎斑纹路正在微微发亮。
老大蹲在林十三肩头，虎头微微低着，随时准备扑上来补最后一击。
三只御空境噬金飞虎，同时锁定了赤阳子。
赤阳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转身，脚下灵力狂涌，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朝着天际暴射而去。
跑，必须以最快速度跑，三只御空境的战力，就算他是三花境渡劫三重天，也扛不住车轮战。况且那只最大的明显，已经摸到了御空大圆满的巅峰，只差一线就要进阶三花境了。
他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哗……”
一道银光在他转身的瞬间，已经追到了他身后。
速度快得像一道被拉直的光线，老二鞘翅震动到几乎看不清轮廓，从赤阳子后颈右侧切入，精准地从他的咽喉正中穿了过去，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赤阳子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整个人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僵在半空中，暗红色的血雾从他脖颈处炸开，在夜风中散成一片模糊的红。
他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凹坑边缘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抹平静的笑意。
噗嗤……
一声清脆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响起。
赤阳子的脑门正中，爆开一个拇指粗的小洞，暗红色与灰白色的东西，从洞中涌出来，顺着他的鼻梁往下淌。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三花境渡劫三重天，赤阳子，仙盟盟主，就这样几乎毫无反抗之力的，就死透了？
他的身体在月光下，悬停了不到一息，然后从头顶开始，像一片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夜风中无声消散。
林十三迟疑了一下，他本打算弄点好处，三花境修士的储物戒，怎么着也该有些好东西吧？可他连储物戒都没看到，赤阳子的身体就碎成了光点，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一具道体？”林十三皱起眉头，看了看地上那片正在消散的光点痕迹，“不是本尊……”
他明白了，眼前这个赤阳子只是一具道体。
三花境修士的常用手段，以规则之力凝聚的替代身外化身，拥有本尊七到八成的战力，即便折损也不会伤及本尊性命。
难怪三只噬金飞虎，出手时他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换成本尊亲至，就算三只御空大圆满的噬金飞虎联手，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干掉一个三花境修士。
“只是道体，难怪连储物戒都没有……”
林十三收回目光，把三只飞虎唤回身边。
老二落在他肩头舔了舔翅膀上沾的血珠，老三蹲在另一侧，老大依然蹲在他头顶。
忽然，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胸口深处传来。
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心口深处被点燃，烫得他整个人猛地弓了一下腰。
“嗯？”
林十三按住胸口，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股痛感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像一条被烧红的铁线，从他心口一直延伸到指尖、眉心、丹田，整个人都像被泡在了一锅沸水里。
他能感觉到心口那枚暗金色的印记，正在发烫，表面的纹路，在缓慢蠕动。
灼热感越来越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印记深处往外烧，要把他整个人从内到外烧穿。
“怎么回事……”
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胸口，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疯狂加速，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得像是要冲破堤坝，“我心口怎么这么难受……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不会是那个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