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三的指尖，刚触到那道乌漆嘛黑的硬物，小黑鼎就猛地跳了一下。
短促而急切的嗡鸣，从鼎口炸开，鼎身上的深褐色纹路，在这瞬间全部亮起。七彩霞光从鼎口喷薄而出，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光线，精准地缠上了那件东西。
“吱吱吱……”
小黑鼎剧烈震颤，声音急切得像饿了三天的猫，闻到了鱼腥味。
林十三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跟小黑鼎相处这么久，从来没见它有过这么强烈的情绪。
以往它要么安安静静地装死，要么慢悠悠地吞东西，今天这是他头一次从一只鼎身上感受到渴望二字。就像一头蛰伏多年的猛兽，终于嗅到了最喜欢的猎物气息，全身都在叫嚣。
“你想要？”
林十三试探着问了一句。
小黑鼎的七彩霞光，又亮了一分，缠着那东西的光线收紧了一下，急急地拽了拽。
林十三嘴角抽了一下，有点心疼，这是从他眼皮子底下摸到的东西，但凡能跟丹药、灵器、功法沾点边，那都是他此刻最缺的东西，是老大老二老三的口食。
可小黑鼎是他吃饭的家伙，是他一路走到今天最大的金大腿，以后能不能翻身就全靠它了。
“给你……”林十三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半步，忍着心痛，“你喜欢就拿去……”
小黑鼎呼啦一声，自行飞了出去。
鼎口朝下，七彩霞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那件乌漆嘛黑的东西裹了个严实。
咔嚓一声脆响，七彩霞光一卷，那东西就被拖进了鼎口里，连个影子都没给林十三看清。
“我还没看到是啥呢……”
林十三凑过去扒着鼎沿往里看，里面空空如也，连个渣都没剩下，“你吃得倒挺快。”
他把小黑鼎托在掌心里，翻过来调过去地看了三遍，鼎身上的深褐色纹路，确实清晰了一些，从原先的模糊沟壑变成了清晰的脉络。
鼎口边缘那圈银灰色的光晕，宽了一线，从发丝粗细变成了针尖粗细。
除此之外，别的什么变化都没有。
“就这？”林十三捏着小黑鼎晃了晃，“你吃了那么大一块东西，就长了这一圈纹路？”
小黑鼎纹丝不动。
林十三正要把它收起来，忽然哗啦一声，小黑鼎又从他掌心中飞了出去。
这次它径直飞向黑色磨盘，鼎口朝下，七彩霞光再次倾泻而出，将整座磨盘，连同那九条银色锁链，一起笼罩其中。
磨盘在霞光中，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呼地一声，被整个吸入了鼎口。
石台正中央空了一大片，只剩九条断裂的银色锁链，耷拉在地上，锁链末端还在微微颤动。
“你……”
林十三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丹田猛地传来一阵异样。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一股温热从丹田中升腾起来。
赶紧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丹田，那轮黑白分明的太极轮，依然在缓缓转动，但太极轮的正中央，多了一座黑色磨盘。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银色符文，此刻正在他的丹田正中央，缓慢地转着。
吱呀吱呀的，每转一圈，银色符文就亮一下。
“这……这什么状况……”
林十三睁开眼睛，瞪着旋转的小黑鼎，“你把磨盘吞了，然后把磨盘塞我丹田里了？”
林十三无语问青天，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那座磨盘，磨盘纹丝不动，依然不紧不慢地转着，转一圈就亮一下，跟秦川坐镇时一个节奏。
他又试着用灵力去推它，推不动，又试着让它停下，停不了。
那座磨盘就像一颗被钉进他丹田里的钉子，赶不走，也关不掉。
“行行行……你……暂且呆着吧……”
林十三认命地叹了口气，把小黑鼎收起来，又看了一眼丹田中那座正在优哉游哉转圈的磨盘，“只要你不把我灵气搅浑，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吼……”
他刚把情绪平复下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浑厚都要沉实，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蜕变感，震得石台边缘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
林十三猛地抬头，只见老大的银白色甲壳上，那三道虎斑纹路正在同时亮起。
从原先的亮白色变成了一种更加温润的银白色，像被月光淬炼过一样，甲壳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光泽，虎头两侧的银色斑纹也变得更加清晰，金色虎目中的光芒亮得刺目。
御空大圆满。
老大进阶了。
它振翅在石室中盘旋了一圈，银白色的身影，在灰暗的空间中，拖出一道耀眼的光尾。
它在空中转了三圈，才落回石台边缘，四只爪子抠进石缝里发出清脆的声响，虎头昂起又是一声长啸，震得老二和老三同时仰头呼应。
“吼……”
第二声虎啸同时响起，老二的银白色甲壳上，那道虎斑纹路正在急速蔓延，从原先的一道分裂成两道，银灰色的斑纹同时亮起，一层温润的银白色光泽，覆盖了它的整个背部。
它仰头长啸，整个身体都在那一瞬间膨胀了一圈。
御空后期。
“吼……”
第三声虎啸紧随其后，老三的银灰色甲壳，也在蜕变，那道虎斑纹路从灰色变成了亮银色，又从亮银色变成了温润的银白色。
虽然只有一道，但甲壳表面的光泽明显比之前亮了一个层次。
御空中期。
三只噬金飞虎同时进阶。
老大御空大圆满，老二御空后期，老三御空中期。三只银白色的身影，在石台边缘一字排开，虎头高昂，金色虎目齐刷刷地望向林十三的方向，然后同时低下了虎头。
“嘿……”
林十三嘴角翘起，笑了。
刚才那些失意、失望、被秦川坑得体无完肤的憋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丹殿空了，灵药没了，磨盘跑他丹田里安家了，但那又怎样？三只御空噬金飞虎站在他面前，老大更是已经摸到了御空大圆满的门槛，这股战力放在外面，哪个宗门不得抖三抖？
“来来来……”
林十三一屁股在石台上坐下来，盘膝闭目，将全部神识沉入丹田中，他要好好研究一下这座不请自来的磨盘。
那东西还在不紧不慢地转着，银色符文一圈一圈地亮起又暗下，节奏稳得像一口老钟。
每一次转动，都会带动他丹田中的灵气缓慢流转，些灵气在磨盘边缘流过时，会有一缕极其细微的黑色气息被分离出来，从磨盘底座渗出，顺着他的经脉排出体外。
林十三仔细感受了一下，黑色气息带着一股微弱的浊意，像是灵气中的杂质。
被磨盘筛出去之后，剩下的灵气确实更加纯净了。
所带来的不是修为境界的提升，而是灵力本身的质量变了。
同样的灵力总量，质量却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如果把之前的灵力，比作浑浊的河水，那现在经过磨盘过滤后留下来的，就是被反复过滤过的清泉。
“净化的功能……”
林十三心中一动，直接盘膝坐定，将丹田中所有灵力，全部导入那座磨盘。
灵气涌入磨盘边缘的瞬间，磨盘的转速明显加快了。
从原先的慢吞吞，变成了一种均匀而有力的节奏，一圈一圈地碾过那些涌入的灵气。黑色气息从磨盘底座持续渗出，比他预想的更浓一些，说明他体内的灵气杂质比想象中多得多。
一炷香过去了，两柱香过去了，三炷香过去了……
林十三丹田中的灵气越来越少，被磨盘一遍又一遍地碾过过滤，排出杂质。
经过反复打磨后留存下来的灵力，虽然总量减少了，但质量却提升到了一个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每一缕灵气都清澈如泉，运转时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滞涩，灵力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成，连经脉都因为灵气质量的提升而变得更加柔韧。
第十炷香燃尽的时候，林十三睁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的纹路还是那些纹路，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已经不一样了。
同样的一拳，打出去的速度会比之前更快，力道会更沉，灵力损耗会更少。他开始运转九天真龙诀，让那些被净化过的灵力沿着经脉走了一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更加顺畅。
三个时辰之后，林十三把丹田中最后一丝灵气，也过了一遍磨盘。
他将神识沉入丹田，看向那轮太极轮边缘，那道在灵溪剑诀第二重时浮现的金色纹路还在，没有被磨掉。九天真龙诀的气息也还在，星云剑意和灵溪剑诀的气息也都在。
所有功法的根基，都没有被磨盘磨灭，只是那些附着在灵力中杂质被清理干净了。
然而当林十三收功内视完整个人的状况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依然还是半步御空，依然卡在那道门槛上，离真正的御空境只差一线，那些被净化掉的灵力就是被净化掉了，并没有转化为修为境界，嘴角抽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我……苟老天……你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