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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棠拱手还礼,“周掌柜破费了。”

周掌柜笑呵呵地往里走,“不破费不破费,咱们是合作伙伴,你开张我怎么能不来?再说了,你家那个腊肠,我可是惦记了好久了。”

他说着就往柜台那边走,眼睛直往货架上瞟,一眼就看见了码得整整齐齐的腊肠,油亮亮的,隔着油纸都能闻到那股子香气。

“腊肠怎么卖?”

“二十五文一根,买两根送一根。”

“先来二十根。”

沈明昭正在门口招呼客人,听见这话差点咬着自己舌头,“二、二十根?”

“对,二十根,我拿回去给厨子们尝尝,好的话以后定点从你这进货。”周掌柜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把沈明礼都吓了一跳,赶紧拿起来称了称,找了钱。

沈明昭手脚麻利地包了二十根腊肠,用油纸一根一根地包好,码进竹篮里,递给周掌柜的伙计,手都在抖。

他开了二十根腊肠的账,觉得自己今天已经很了不起了。

周掌柜前脚刚走,客人就涌进来了。

不是那种潮水般的涌法,而是一个一个地往里头蹭,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咬着似的。

最先进来的是一个穿灰布棉袄的中年男人,瘦长脸,颧骨很高,进门先四处打量了一圈,走到柜台前面盯着那一排腊肠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墙上的黑板。

“这个先尝后买?”

沈晚棠切了一片腊肠递过去,“您尝尝,好吃再买。”

男人接过去看了看那片腊肠,红白相间,油光发亮,犹豫了一下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几下不嚼了,眼睛瞪大了,又嚼了两下才咽下去,“这个再来一片行不行?”

沈晚棠又切了一片递过去。

男人又嚼了,嚼完了,又看着腊肠,喉结滚动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来半根。”

沈明昭愣了一下,“半根?”

“对,半根,能切半根不?”

沈晚棠看了沈明昭一眼,沈明昭赶紧拿刀切了半根,用油纸包好递过去。

男人接过来,揣进袖子里,转身走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铺子,像是在记门牌号。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一个胖乎乎的妇人牵着孩子走进来,孩子七八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倒是大。

一进门就盯着柜台上的腊肠不放了,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妇人看了看价格,皱了皱眉,“这么贵?”

沈晚棠切了一片递给孩子,孩子接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拽着妇人的袖子,“娘,好吃!”

妇人看了看孩子的脸,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好不好吃是另外的价钱啊...”

“先尝后买,不好吃不要钱。”

妇人又犹豫了一下,掏了钱买了一根,切了一半给孩子拿着,另一半用油纸包好塞进篮子里。

孩子举着半根腊肠边走边啃,吃得满嘴油光,走出去老远了还回头往铺子里看。

门口进来了两个年轻人,穿着绸缎衣裳,一看就是哪个铺子的伙计或者是小老板。

这两人倒是不客气,进来就大马金刀地坐下,一人要了一碗卤味饭,又要了一根腊肠切成片上桌。

其中一个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嚼,没说话,又夹了一筷子,把整碗饭吃了个底朝天。

吃完把碗一放,抹了抹嘴,问沈明昭,“你们这卤味饭,能外送不?”

沈明昭愣了一下,还没遇到这种情况,赶紧看向沈晚棠。

沈晚棠走过来,“量大可以,您是哪家铺子的?”

年轻人报了名号,是街东头一家布庄的伙计,掌柜的让他出来买吃的,他路过闻着香味就进来了。

他想了想又要了三份打包带回去给掌柜的尝尝,沈晚棠让二姨娘现做,等饭的功夫他又要了一根腊肠,切了片,和同伴一人一半,吃得干干净净,盘子底都用馒头擦了一遍。

两个年轻人走了以后,铺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街上的行人闻着香味往里头探脑袋,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都在看那块先尝后买的黑板。

大姨娘嗓门大,在铺子里招呼客人,“里边请里边请,卤饭三十五文一碗,腊肠二十五文一根,买两根送一根,免费的骨头汤在门口,随便喝随便添!”

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隔壁卖包子的大叔探出头来看了好几眼。

三姨娘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钱,动作不快但不乱,铜板一个一摞地码着,沈明礼在旁边盯着,偶尔纠正一下。

沈晚怡在门口舀汤,骨头汤下去半锅了,她又让沈明昭从厨房搬了一锅出来,锅太沉,沈明昭搬得龇牙咧嘴的,一锅汤从厨房端到门口洒了小半锅。

被大姨娘骂了一顿,“你就不能端稳点?汤不要钱?那骨头不要钱?”

沈明昭嘴里嘟囔着我不是故意的,又不敢顶嘴,缩着脖子赶紧回去再搬一锅。

来的人多,买的人也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尝了一片腊肠,犹豫半天买了半根或一根就走了。

卤味饭点的人也有,但不多,三张桌子一直没坐满过。

倒是门口喝汤的人排起了队,骨头汤不要钱,大冷天的,路过的人谁不想来一碗热乎乎的汤暖暖身子?

一人一碗,喝完了再添,瓦罐见底了两回,沈明昭搬了三回汤,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趴在桌子上喘气。

沈晚棠站在柜台后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心里有数,第一天开张,腊肠卖得不差,一根两根的攒下来也是不少的量了。

卤味饭三十五文一碗确实不便宜,普通人家舍不得,但布庄伙计那样的人不在乎这三十五文,名声慢慢传出去了,不愁没人来。

下午的时候,人少了一些。

沈明昭正在柜台后面数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正咧嘴笑着想说什么,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绸缎袍子,留着两撇胡子,进门没有东张西望,径直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腊肠,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黑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