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待罗湛看清上面的刺绣,难得的爆了句粗口,“这是……绣的?这也太精巧了吧?”
常荀也愣了好几秒。
“这手艺……”常荀看着那特别的刺绣,斟酌着措辞,“可不是普通裁缝能有的。”
“那当然。”宋孤城得意的翘着二郎腿。
看他那副嘚瑟的样子,罗湛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这该不会是……大嫂绣的吧?”
宋孤城这才抬起头,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更大了。
“嗯。”他把西装转过来,让匕首正对罗湛,“这是小豆芽特意为我绣的。”
他那语气,那神态,简直是藏都藏不住的小得意。
“呃……该你拽。被你炫到了。”罗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罗湛刚说完,姜特助就撇了撇嘴,在旁边拆台,嘟哝道:“什么特意为你绣的,明明是你特意剪破了,拿去指名要人家补的好不好。”
“哦,哦,哦。哈哈哈。我就说嘛!原来是自己剪破的。”罗湛的语气充满嘲笑。
宋孤城转头瞪向姜特助:“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常荀也憋着笑,他清了清嗓子,八卦道:“对了,你和大嫂现在相处得怎么样了?”
显摆够了,宋孤城把西装重新叠好,动作依然很慢,声音却很平静。
“她不那么排斥我了。有第三者在的时候,可以牵她的手,或者拥抱。”
“哟!”罗湛一拍大腿,凑近宋孤城:“这是好现象啊!有进步。”
“我跟你说啊,”罗湛一脸过来人的笃定:“你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穷追猛打,该加码就要加码,千万别冷场了。女人这种生物,讲究的是一个趁热打铁,你若晾她三天,她就能把自己晾凉了,到时候你再想捂热,可就要费老鼻子劲了。”
对于罗湛的话,宋孤城深以为然。毕竟他消失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宋孤城抬眼看他:“如何穷追猛打?”
罗湛眼睛一转,嘴角浮起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今晚不是要庆功宴吗?我给你说,你这样……”
他凑到宋孤城耳边,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的说了一通。
宋孤城听得眉头先是拧起,然后慢慢松开,最后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这方面你是专家。”
罗湛镇重其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听我的没错,保证让你手到擒来。”
常荀却在旁边听得直扶额。
他太了解罗湛这个情场浪子了。
这人出主意,十个里有八个是馊的,还有两个是馊得不能再馊的。
偏偏宋孤城在别的事上精明得像鬼,一碰上秦之饴的事,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判断力的愣头青。
可他能说什么呢?
他认识宋孤城十多年,这人心里那盏灯就灭着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能把它点亮,别说馊主意了,就算是毒药,宋孤城也会笑着喝下去。
他只是看着茶几上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西装,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罗湛这次,别给老大搞砸了。
……
另一边,秦之饴回到公寓时,柯玲还没回来。
天色太阴暗,她开了灯,把包放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顿了一下。
鞋柜旁边多了一袋东西。
她弯腰拎起来,是糖炒栗子,纸袋还温热着,隔着牛皮纸都能闻到那股甜糯的焦香。
袋子上贴了一张便签。
阿彪的字迹歪歪扭扭:夫人,老大让买的,趁热吃。
秦之饴捧着那袋栗子站在玄关,半天没动。
她想给宋孤城发条信息说收到了,谢谢。
打开聊天窗口,宋孤城的头像还是那个她看不懂的黑白图案,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今早七点半:今天降温,穿那件厚羊绒大衣。
她把栗子放在茶几上,坐下来,开始剥。
栗子还是热的,壳很脆,一捏就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果肉。
她吃了一颗,很甜,和她记忆里孤儿院门口那家小摊儿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又剥了一颗栗子,放在掌心看了很久,才慢慢放进嘴里。
窗外起了风,阳台的晾衣架发出一阵轻微的叮当声。
这时,手机响了,是林店长打来的。
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喂,林店长?”
那边传来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喜气:“小秦啊,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您说。”秦之饴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那套西装,客人今天来取了。”林店长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些,“满意得不得了,当场就夸这手工活做得细致,比原版还有气势。”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顾客一共给了五千的工钱,扣掉店里的抽成后……”林店长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你能拿多少?”
秦之饴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三千?”
“四千。”
“啊?”秦之饴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了颤。“这么多……”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那上面还有这两天赶工留下的针眼。
“林店长,这太多了。”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给我三千五就行,多的五百您收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秦之饴继续说道:“要不是店里介绍,我也接不到这活儿。这钱,该店里拿的。”
闻言,林店长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欣慰:“你这孩子,还挺懂感恩。”
“不过啊……”林店长的声音软下来,“这活儿难度多大我心里有数,那西装的料子金贵,改坏了谁都赔不起。也就是你,一针一线都敢下功夫。该你赚的,拿着踏实。”
“那……那谢谢您,林店长。”
秦之饴没再推辞,垂下眼后嘴角却弯了起来。
挂断电话,林店长很快就转了四千块过来,秦之饴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出院后靠自己的努力赚到的第一笔钱,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和柯玲分担房租了。
她抱着手机蜷在沙发里,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
门锁响动,柯玲拎着两杯奶茶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秦之饴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傻笑。
“哟。”柯玲一边换鞋,一边调侃:“跟谁聊天呢,笑得跟偷了腥的猫似的。”
“是林店长打来的。”秦之饴把手机扣在胸前:“玲宝,今晚别做饭了,我们出去吃好不好?那件西装我拿到了四千块的工钱,我想请你和宋孤城一起吃饭。”
“四千?这么多?”柯玲被惊到了。
“嗯!我也没想到。”秦之饴点头,眼里闪着雀跃的光芒。
之前,她们俩都预计工钱大约在一千五到两千,现在突然多出那么多来,两人自然都很高兴。
秦之饴继续说道:“所以玲宝,今晚别做饭了,我想请你和宋孤城吃饭,咱们出去吃。”
“好啊!”柯玲啧啧两声,把奶茶放在茶几上,瞥见旁边那袋剥了一半的糖炒栗子,眼珠子一转。
“这又是宋总买的?”
秦之饴没否认,耳尖悄悄红了。
柯玲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戳开奶茶盖子,嘬了一口,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姐妹啊,我问你个事儿。”
“嗯?”
柯玲有意引导她:“你为什么要请宋孤城吃饭?”
秦之饴剥栗子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就是想感谢他啊。”她垂着眼睛,把一颗完整的栗子仁放进小碟子里,“他住楼下,对我们多有照顾。前些日子修理水管多亏了他,还有学校李梦她们那事,也幸亏他想得周到,所以……我就是想表达一下谢意。”
“哦,谢意。”柯玲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很长。
“嗯。”
“你确定只是谢意?”
秦之饴没抬头。
柯玲又嘬了一口奶茶,悠悠地说:“那你脸为什么红了?”
秦之饴没说话,耳尖却更红了。
柯玲把奶茶放下,认真地看着她。
“姐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点喜欢他了?”
喜欢他了吗?
秦之饴的手指停在栗子壳上,半天没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哪有”、“别瞎说”之类的话,可那些话到了喉咙口,忽然都堵住了。
她想起宋孤城看她时的眼神、想起宋孤城抱她时那宽厚温暖的怀抱、想起他发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关心——有没有吃饭、冷不冷、有没有熬夜。
她想起自己这几天不停地看手机。
想起每次收到他的消息时,心里那朵小小的、不为人知的烟花。
“我……我也不知道。”她轻声说。
柯玲没追问。
她只是往秦之饴身边挪了挪,把奶茶塞进她手里。
“慢慢想,不着急。”她说,“反正他是你老公,又跑不了。”
秦之饴捧着温热的奶茶,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慢慢滑下来,汇成细细的水痕。
她忽然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上他了。他有饭局时,我只是会提醒他少喝点酒。”
柯玲哦了一声,眨巴眨巴眼睛:“那他怎么说?”
“他说好。”
柯玲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秦之饴抬眼瞪她,脸上的红晕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你别笑了……”
“好好好,我不笑。”柯玲捂住嘴,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她。
秦之饴羞涩,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闷闷的:“我去给他发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和我们一起吃饭。”
她说着,把栗子碟推到一边,拿起手机。
柯玲识趣地捧着奶茶站起来:“我去阳台收衣服,你慢慢发。”
秦之饴点开宋孤城的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你今晚下班后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打完又觉得太直接了。删掉。
然后她又重新打:我发工钱了,想请你吃晚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还是不太好。再删。
她咬着嘴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仔细斟酌着措辞。
柯玲在外面见她磨磨唧唧的,都替她着急,忍不住从阳台探进半个脑袋来:“你发个信息要发到明年啊?”
柯玲说着,瞄了一眼挂在衣帽架上那个宋孤城送给她的限量版包包,心里想着,像秦之怡这样害羞,她何时才能功成身退呀?
秦之饴没理她,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了一行字,按下发送。
这回,她没再犹豫。
“你下班后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晚饭。”
屏幕那端,宋孤城正和常荀、罗湛坐在总裁办公室的沙发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是他产幻了吗?
小豆芽竟然主动要请他吃饭?
常荀正在跟他说话,说到一半发现对面没反应,抬眼一看,只见宋孤城盯着手机屏幕,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怎么了?”常荀凑过去,“谁发的?”
宋孤城没回答。他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罗湛眼尖,一眼扫过去,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卧槽!大嫂竟然主动请你吃饭?!我的哥,你好事将近了呀!”
他这一嗓子把姜特助也从旁边引过来了。几个人围成一圈,像围观珍稀动物一样看着那短短一行字。
常荀眨了眨眼:“大嫂怎么突然想起来请你吃饭?”
宋孤城声音有些发紧:“可能是……发工钱了?”
“工钱?”罗湛脑子转得飞快,“你说那件西装?”
姜特助在一旁小声补充:“林店长说给了四千。”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四千块钱。
对一个花十几万块买一件西装,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来说,四千块不算什么。可对一个靠接零活贴补生活的姑娘来说,四千块是她加班加点绣了几天的报酬,是她舍不得乱花的一笔“巨款”。
而她拿到这笔“巨款”的第一件事,是请他吃饭。
宋孤城低着头,目光一直锁死在手机屏幕上,嘴角忍不住上扬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那行字他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得,拼在一起却像在做梦。
三个多月来一直都是他在努力靠近,而现在小豆芽主动要请他吃饭了。
不是因为他安排的,不是因为他要求的,是她自己主动的,自己开口的。
姜特助在旁边皇帝不急太监急:“快回啊总裁!你不是一直念叨着总裁夫人吗,赶紧答应啊!”
宋孤城却有些为难。
他盯着屏幕,喉结滚了滚。
常荀看出不对劲,放缓了语气:“怎么了?这可是好事儿啊!”
宋孤城沉默了两秒,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今晚是庆功宴。”他的声音很轻,“赵志明那伙人刚送进去,今晚这场饭不只是庆祝,是要把最后几颗钉子敲死。我不能缺席。”
常荀没说话。
他知道宋孤城说得对。
今晚这场局,不只是庆功,更是收尾。那些摇摆不定的、隔岸观火的、等着看风向的人,都需要今晚这把火彻底烧清醒。
宋孤城不在,压不住场子。
可他也知道,对宋孤城来说,拒绝秦之饴比处理十个赵志明还难。
罗湛不死心:“那改明天啊!你跟大嫂说明天!今晚你得照着我的计划来,保你水到渠成。”
宋孤城没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扣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半晌,他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罗湛凑过去要看,被常荀一把拽回来。
“让他自己回。”
宋孤城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斟酌。
“今晚有个既定的饭局,明天再陪你吃饭,好不好?”
他看了好几遍,按下发送。
然后他开始等。
秦之饴发完那条信息之后,就一直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也在忐忑的等。
柯玲的衣服收完了,奶茶也喝完了,她还窝在沙发里,维持着那个姿势。
五分钟。
十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她点一下,又亮了。
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柯玲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因为她太熟悉这种状态了——这是等回复的状态,是喜欢上一个人的状态,是把手机当成全世界最要紧的东西的状态。
她没打扰,只是悄悄把凉掉的奶茶拿走,换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
第十五分钟,手机终于震了。
秦之饴几乎是立刻划开屏幕。
她看着那行字,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他今晚有饭局。”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失落,“说明天陪我吃。”
柯玲松了口气。不是拒绝,只是改期。
可秦之饴没笑,只是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热水,慢慢喝了一口。
柯玲凑过去:“你怎么了?他说的是明天,又不是不去了。”
秦之饴捧着杯子,看着水面上细小的波纹。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
她没说下去。
就是什么?就是有点失落?就是等了好几天,想见他一面,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开口,却没能立刻见到?
她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只是晚一天而已,有什么好失落的。
他那么忙,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她应该理解的。
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机,回了一条。
“那就明天吧。少喝点酒。”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站起身。
“我去学习了。”
柯玲看着她走进卧室,轻轻带上门。
她低头看着沙发上那只扣着的手机,屏幕边缘透出一丝微光,像一颗还没熄灭的星。
另一边,罗湛在办公室踱了三圈。
“你说大嫂是不是失望了?那语气,‘那就明天吧’。啧啧啧,你听听,‘那就’,多勉强!多失落!老大你把人得罪了!”
宋孤城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常荀看不下去,踢了罗湛一脚:“你能不能别马后炮?刚才是谁按着老大让他改期的?是谁说照你的计划执行的?”
罗湛理直气壮:“那不是为了大局嘛!再说了,这才哪儿到哪儿,我这招还没使呢,今晚按计划进行,保你往前跨出一大步!”
宋孤城抬眼看他:“你确定?”
罗湛拍胸脯:“我跟你说,女人这种时候最脆弱了,失落、空落落、觉得你不重视她——这时候你一出现,那效果,啧啧,比你天天杵她跟前强一百倍。这叫欲扬先抑,懂不懂?”
常荀扶额。
对于罗湛的馊主意,他不想懂。
可宋孤城这个纯爱战士已经信了。
晚上九点十七分,秦之饴卧室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两件林店长给的小活——都是些简单的缝补,不需要费太多心思。她穿好针线,缝了几针,又走神了。
手机安静地躺在桌角,屏幕黑着。
她没去看它,可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那边飘。
她想起刚才那条信息。“今晚有个既定的饭局”。他连是什么饭局都没说,她也没问。
她有什么立场问呢。
他们是法律上的夫妻,可她不记得他了。
他叫她小豆芽,叫她妻子,说她是他这辈子唯一爱的女人。她听着那些话,心里又软又疼,可她还是没办法像真正的妻子那样,理直气壮地问:和谁吃饭?几点回来?要不要我给你煮醒酒汤?
她连他住在楼下都未曾主动去拜访过。
一走神,针尖戳进指腹,她轻轻“嘶”了一声,放下针线,看着指尖沁出的那颗血珠。
很小,只有芝麻大。
她把手指含进嘴里,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窗外起风了。
她把手指从唇边拿开,那点伤口已经不疼了。她看着指尖,胡思乱想的发了一会儿呆。
客厅传来柯玲接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秦之饴没在意,继续拿起针线。
几分钟后,柯玲推开她的房门,探进半个脑袋。
“之饴,家里的垃圾满了,你待会儿下楼扔一下呗?”
秦之饴头也没抬:“好,等我缝完这针。”
柯玲没走,在门口站了两秒。
秦之饴终于抬起头,看见柯玲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在忍笑,又好像在紧张。
“玲宝……怎么了?”
“没事。”柯玲飞快地说,“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本来轮到我去扔的,可我从公司带回来的工作还没弄好,只有辛苦你去扔了,不然明天会有味了。”
她说完,缩回头,快速带上了门。
秦之饴看着关上的门板,总觉得哪里不对。
? ?拜托宝子们留下评论,多多少少、好好坏坏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