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且说,这个麝月,今日登舟。
因着这天气好,所以很多却托国柴沁城中的贵女,或者哪怕是平民女子,都爱登舟,在玉溪流这条河上划船,七月的好天气,何乐而不为呢?
“呦,那人是谁呀?”这西兰说。沈西兰和刘梅,都是孙静安的朋友,孙静安特邀了文心安,和这俩人一起出来,也在这玉溪流上划着船。
那麝月,围着一层似有似无的头纱,单容貌,便已经极美,又是落落大方的,又带股伶俐劲,玉溪流上这些画舟里的仙女、美妾、大家闺秀,都自觉比不上她。这沈西兰,跟刘梅两个,又是爱慕虚荣的,只这样一眼,便叫她们心里头发堵。
这刘梅长叹一声:“静安呀,这可不是好人家的,我们还是把舟,划到一边吧,别找那晦气。”
刘梅话音刚落,沈西兰忽然一顿:“是了,我当是谁呢?这不就是那慧香楼的老板娘来的?”沈西兰也说。
这时,这孙静安才注意到,那人就是慧香楼的老板娘,也是远近闻名的麝月。
这文心安听她们这样提,本来一个人坐在一边,百无聊赖的,如今也竖起耳朵听。
这文心安什么样的体面人家没见过?还不都往那暗门子里头去?如今这些,在这些人面前,文心安又自觉,自己是个见多识广的,又颔了首,想着她们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这个沈西兰跟刘梅两个,天天的净撺掇着这个孙静安了,弄得这文心安,都没怎么跟这孙静安说话,况这沈西兰跟刘梅,又自觉自己是这高门大户里头出来的,对麝月这等子慧香楼里出来的姑娘,不放在眼里。
文心安想着,若是她们知道自己是那暗门子里头出来的,还不知怎么去咂吐唾沫呢。
且况这文心安呢,又不欲与她们一较长短,这内宅里头的,这温室里的花朵,跟她,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别说这沈西兰跟刘梅,瞧不起她了,这文心安,也不一定能瞧得起她们,彼此互相看不惯。
这有道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这文心安揉了揉额角,道:“这人还有什么干净的呢?”说完悠悠一叹。
如今这话,说的倒是齐了,文心安说完,也有点惊讶,自己竟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这文心安本不想挑事的,可兴许是这心里头实在是闷烦,听不得这沈西兰和这个刘梅,拈酸抹醋地一阵子编排。
这文心安,向来是有几分侠气,又见这麝月,本已比她们这样暗门子出来的,高了一等了。堂堂慧香楼,还能被这沈西兰跟刘梅两个宅门里头的腌臜婆子,给编排?
文心安嘴上不饶人,一时间,这沈西兰跟刘梅两个,也呆了。她们也不吭声,径直走到这文心安面前。
这孙静安感觉不对,顺势就走过来,挡在了这个文心安的身前。
“这没什么,可能是天气太热了。咱们去那边吃茶吧。”孙静安说着,拉着沈西兰跟刘梅两个,跑到那个船舱里头去吃茶。
这沈西兰跟刘梅两个,又不是傻的,她们听出了这个文心安,话里话外的那个意思。
况且,这沈西兰跟刘梅,确实刚看了那麝月的神颜,此时,已经心头有些挂念了,想着自己堂堂大宅门里头的高门贵女,竟然还没一个风尘女子来的有风姿,心里头本是嫉妒吃醋的,又觉得可惜,那样好的容颜,没长在自个身上。
她们俩不停的扇着扇子,刘梅也扇着扇子呢,眨着大眼睛说道:“方才咱们说笑的时候,是不是哪句话,得罪了那文姑娘啊?”刘梅说,刘梅显然是心里头不忿,想着,怎么狠狠出一口恶气。
“哼,咱不说那个了。”沈西兰忽然变得豁达起来,这沈西兰,实则是存心晾着她呢,想晾着那文心安。
“对了,咱们赶明,再过俩月,刚入冬的时候,不是说,咱们几家凑些银子,布施穷苦之人什么的吗?”这沈西兰道。
听着她们这么说,话题又转到布施银子上头,孙静安目光险些又望向一旁。她瞧见文心安独自坐在一边,心里便想着过去,陪着她。
这文心安,心思是那种比较重的,这孙静安也能看出来。又赶上今天她带着沈西兰跟刘梅出来,她本来是不想带她们俩的,没想到,这沈西兰跟刘梅,今个这么殷勤,一大早,就在这个杳渺地的山门外,等着她。
这孙静安能怎么办呢。
这文心安却不管这些,只说尽情陪着她们,就是了。这孙静安跟文心安对了个眼色,才把这个沈西兰跟刘梅带来的。
怪道这孙静安后悔不迭,她就不该当初犹犹豫豫的把她们拉了来,这沈西兰跟刘梅两个,嘴巴上就坏,况且又是高门大户里头出来的,哎,自然是有代沟。
这孙静安几度想打圆场,也没有个什么真正的圆场,给她打。
这孙静安果真站了起来,她趁着这沈西兰跟刘梅两个,大谈特谈她们今年刚入冬的时候,准备如何给贫苦人布施,就走过来了,笑着抬起眼皮,跟文心安说道:“说说,是谁在暗自思量心事来着?”这孙静安的声音很轻。
文心安虽然心里有气,却没办法冲这孙静安撒气。哎,有心摆出冷淡模样,可文心安又觉得好笑,她一听孙静安的话,就说:“怎么如今,西兰长、刘梅短的,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真真凑到一处嚼舌根。”
“我这不是过来了吗?”孙静安笑说。
“我又不是那什么哈巴狗,”文心安说,“任由你们在那边奚落。”
“呦,这会子才挨骂的吗?我猜你心里,早就憋着火,刚心里在想呢,你肯定骂她们俩是那等子什么——什么没牙的狗,就知道躲在那里说悄悄话,有本事冲你来,撕吧一场,打闹一场,才开心呢,是不是?”孙静安笑着说,“你这样闷在这里,都不像你了。”
这文心安一听,也笑了,她自然是乐得以和为贵的。“瞧瞧,到底你是跟他们一处的,你把我说成是什么人了?我掏心掏肺的敬重你,你倒把我说成那等子,惯会骂人的啦,这样脏的话,也是从我嘴里出来的?都吐不出什么象牙的,那我可不真是狗了吗?”文心安说道。
“嗨,都是人,谁干净的了呢?”孙静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