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麝月摘了这头纱,晾在一边,自顾自的弹起了琴,声音十分清远。
好一曲《叠春弄》。层层叠叠的乐曲,倒与这玉溪流,极为相称。
忽而,这麝月停了曲子,因为她看见了那个祖笑生划着船来了。
“你怎么来了?”麝月说。
两个人的小舟,离得不远。
“我怕姑娘心里热,特意弄了些冰镇的,送来。”祖笑生说。
“我不能吃冰的。”麝月说。
“是啊,所以我就用这毛巾遮了,如今这竹笼里的,是刚去了冰的,又解暑,又不伤身体。”祖笑生笑着说。
这祖笑生正在这跟麝月两个说话,这一回头,这边这两个姑娘,可不乐意了。沈西兰跟刘梅两个,算是跟这祖笑生青梅竹马长大的。
这沈西兰跟刘梅两个,上赶着要过来,跑到这玉溪流上,并非是喜爱水景。她们又不爱这水,也不为别的什么的,只是为着来看这个祖笑生一眼。
这麝月是什么人?这祖笑生跟她说话,还谈笑风生的!说着,又递了一个竹篓子递给那边麝月身边的小姐妹。
这下,这两个人就急了。
这沈西兰说:“方才,是不是我看花了眼?那祖笑生平常,不是最有内洁癖的吗?什么腌臜货色?他也应酬?他是不是不知道那人是谁啊?”沈西兰说这话时,口齿都险些不伶俐了。
这刘梅说:“咱们不如,把船划过去瞧瞧吧,这事实在不妥。”刘梅说着,便吆喝船夫,把船划了过去。
这文心安正跟这个孙静安说话呢,闻言,也将眼睛望了过去。
羞,这文心安想着,刚刚这两个人,还死瞧不上那麝月的,怎的如今因一个男子,一个男的而已,就这样上赶子,要亲近那麝月的船,不由得,轻轻的摇了摇头。
这孙静安倒是极为欣喜,便想着说:“你果然是好奇的,你也想见一见那麝月,是不是?”孙静安说,“方才没有给你这样的机会,如今咱的船划过去了,咱们也看一看,一睹芳容吧。”孙静安说。
这文心安道:“你不嫌弃?像我们这等人,惯是地位低贱的。”
文心安说,“纵然我刚刚觉得她们说话难听,倒也不刻意把你们拉低了,与我们一处,你倒是不嫌弃。”文心安说,“她们这几天,与你说了那么一车子话。”
文心安说这,指的就是这沈西兰跟刘梅,她们给这个孙静安上了不少眼药,又灌了不少迷魂汤,都说那慧香楼,跟那个麝月,如何不堪的。
“就你长着嘴了,不过是说说话,就被你说成这样。”孙静安说,“怎的,我没有看不起你,你倒看不起我们了?”孙静安说。
一听孙静安这话,文心安倒也觉得脸红,没意思。
“罢了,你好奇,其实我也好奇。”文心安也说,一时跟个小女孩似的。
这文心安倒想比个高低呢。都说暗门子里不如正经的那种风月地,这文心安心里也凭着一口气呢。
这心态就像那赶考的考生,见到那状元似的,谁不想见见远近闻名的慧香楼的老板娘呢?她还没仔细瞧过呢,每天都猫在那老鼠洞里,这文心安也觉得腻呢,她也想见见光。
只是这见不着光的,就羡慕那见光的,见了光的,又羡慕那不用抛头露面的,指的,就是她们这一等子的人了。
文心安此刻的心,已经扑通扑通跳,她真像那赶考的书生,那状元的船,就离她隔着几米远似的,这水花扑通扑通的往两边分,这文心安的心,也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这文心安这一时,眼里又浮起了之前的记忆,她在暗门子里的那些柔情蜜意……
她倒是眼神清澈的,她也是个体面人。不过度自哀,她如今,正想打起精神过日子,不论这命运的船只,把她带往何方,把她推往何方,她都要做自己,她不要胡思乱想。
“哎呀,饿死了。”孙静安说。
孙静安从早上到现在,没怎么吃饭呢,赶紧去端了几盘瓜果碟脯,还有人家做好的新鲜饭菜。她们这船上,倒是有厨子,也能生火做饭,是一艘精巧的船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照顾这几个姑娘家家的,倒是绰绰有余。
孙静安跟沈西兰、刘梅几人,不愧是高门大户的,连出来玩的这些装备,也都是顶好的。
“我来给姑娘您,满上了。”孙静安笑着将那琼汁,倒给了文心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咱们就在这,静静的看美人美景吧。”孙静安说。
这祖笑生,见她们两个的船,往这边划,心道,真真是冤家路窄。
这祖笑生虽然对这个沈西兰跟刘梅,并不是说厌恶到极致。但他也自视清高的,又觉得,自己跟别人又不一样。只是这祖笑生从小到大,也没找到自己跟别人哪不一样,无非是相貌英俊,手握这个财富。
好像他天生,就可以为所欲为,什么地位身份,甚至祖上,也是有官职的,总之是个体面的富商。没有说因为商贾,就如何如何低下,受到什么偏见的。
再说,无论是这个官场上的,还是这个商圈里来往的这些高门大户的老爷,都爱把他们的这个女儿,说与他。
这祖笑生,从小是见惯了沈西兰跟刘梅的,他并没有过多的感觉。他也不傻,他知道,这两个女子,对他是有意的。况且,他就往那么一站,无论是那矜持的才女,还是绝色佳人,都会对他另眼相待的,何况这麝月?
所以,他可能也是一时图个新鲜吧,就跑来追求这麝月。
只是这麝月心里想的,无非是宝玉,或者,如今她也想开开心,打开心扉去接受这祖笑生。无论如何,这麝月对他,只是淡淡的,不像那些迂腐的跟老酸儒一样的沈西兰,又或者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跟那黄了的黄花菜一样的刘梅。总之,倘若对着她们,那这一辈子,就白过了,这祖笑生想,总之,要躲得她们远远的。
“这天光底下费眼,不如,咱们往那阴凉处划吧。”祖笑生说着,跟麝月白话。
麝月眼光余光一瞥,也知道是有人来了。
“怎么,你躲什么呢?”麝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