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泽虽然年少时不成器,但好歹是沈家人,自幼也见过些世面。
大靖的火器他不是没见过。自家船队出海前,他还亲自监督装了一批火铳和火炮上船。
因此,他比谁都清楚,那玩意儿虽然能炸,但是点火慢、射程短、威力也就那样,更别提能随身携带、拉环即炸的……
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动静,那威力,那片刻间扭转战局的能耐……
这要是拿去打仗,岂不是能以一当百?!
“你……你……”沈承泽指着阿呆,手指哆嗦着。
这也是元老先生做的?威力也太吓人了!
只可惜老先生不在了,这东西也不会再有了……
阿呆歪了歪头,看着那个大坑,似乎还有些不满意:“啧,受潮了,威力小了点。”
沈承泽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把人都炸成渣了,还叫威力小了点?!这小子果然还是个傻子!
……
芦苇荡外,沈思宇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那一声爆炸震得他耳膜剧痛,眼前一黑。巨大的气浪更是直接将他连人带马掀翻,摔得他浑身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摸耳朵,满手是血;一低头,裤裆湿热一片,骚臭味弥漫开来。
吓尿了。真尿了。
“妖……妖法!”沈思宇牙齿打颤,看着那个冒着黑烟的大坑,眼里的凶狠彻底变成了极度的恐惧,“那是妖法!!”
他带来的二三十号好手,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过三五个,且个个面如土色,手里的刀都拿不稳了。
“公子……那是火药……”一个有点见识的死士声音发抖,“可没见过这么厉害的火药啊!这沈老四身边有高人!”
“高人个屁!那就是个傻子!”
沈思宇歇斯底里地尖叫,可脚却很诚实地往后缩。
万一那傻子手里还有一颗呢?
想到那个画面,沈思宇腿肚子一软,差点又跪下。
“撤!快撤!”
他一把拽过身边心腹的马缰绳,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连马镫都踩不稳,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伏在马背上,“挡住他们!给我挡住!”
说完,他一夹马腹,竟是扔下仅剩的几个手下,头也不回地顺着小路狂奔逃窜。
“公子!”
“操!这狗日的跑了!”
剩下的死士面面相觑。
可他们毕竟是齐王的人,再爬也不能跑,否则也是死路一条,还会连累家人。
“他娘的,不管了,上!”
众人咬咬牙还是摸出兵器,准备硬着头皮冲进芦苇荡。
芦苇荡内,阿呆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神一冷,手再次伸进怀里,摸出了两颗铁疙瘩,指尖扣住了拉环。
正要出手——
“且慢!”
一声大喝从侧翼传来,紧接着,马蹄声轰隆作响,数十骑人马从林间杀出!
为首一人须发花白,腰杆却挺得笔直,正是承恩侯府的老管家——林伯!
“四爷!”
林伯一马当先冲到近前,身后的府兵训练有素,转瞬间便将那几个残余的死士团团包围,三下五除二便将人尽数拿下。
沈承泽看见林伯,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散了,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林……林伯?你怎么来了?”
林伯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六十岁的老人。
他快步上前扶住沈承泽,先是心疼地查看了他背后的伤口,见没伤到筋骨,这才长松了一口气,沉声道:
“是老夫人的吩咐。”
“母亲?”沈承泽一愣。
“老夫人说,自从知道沈思宇那孽畜从流放路上逃了,便猜到他是冲着您来的。老夫人急得夜不能寐,派了三路人马沿途接应,今日总算是赶上了。”
林伯说着,那双阅尽沧桑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湿润:
“四爷,老夫人还说了,老侯爷不在了,沈家算是分了家,但沈家的孩子,只要心是正的,一个都不能少。”
这一句话,如重锤般砸在沈承泽心口。
他鼻头猛地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以前那么混账,败家、气母亲,可母亲从未真正放弃过他。
哪怕现在他已经能独当一面,母亲依然在关键时刻护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酸涩压下去,挤出一个笑容:
“母亲她……真是神机妙算。”
“那是自然。”林伯点点头,接着目光越过沈承泽,落在他身后那个沉默站立的少年身上,语气凝重:“四爷,这位小兄弟是……?方才那动静,可是他弄出来的?”
沈承泽这才想起身边还站着个活祖宗。
他连忙把阿呆前前后后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没事了,才心有余悸地嘱咐道:
“阿呆!那铁疙瘩是你爹留下的吧?这可是保命的宝贝,不能再随便乱玩了啊!用完了就没了!”
他说这话时,还是下意识把阿呆当成了那个需要照顾的傻弟弟。
少年闻言,却是微微侧头,那双眸子清亮得不像话。
“沈大哥,那不是我爹留的。”
“啊?”
“是我自己捏的。”
沈承泽:???
“……啥?”
少年眨眨眼,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爹爹留下的图纸,觉得原来的配方不够好,就自己改了改。这个叫黑火雷,比爹爹那时候的威力大了大概……三倍?”
沈承泽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厥过去。
等等。
等等等等。
他伸手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面前这个身形瘦削、面容清秀的少年。
“阿呆,你……”他声音发颤,“你到底……”
“沈大哥,我不叫阿呆。”
少年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澄澈,却又带着一丝狡黠。
他规规矩矩行了一个拱手礼,声音清朗:
“晚辈元朗,见过沈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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