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拔刀冲杀,二十余人如潮水般涌来,寒光四溢,杀气弥漫。
“我看谁敢!”
沈承泽拔剑出鞘,眼神决绝。
他身后的侍卫不过两人,面对数倍于己的死士,悬殊得令人绝望。可他没有丝毫退缩,更没有独自逃命的念头。
电光火石间,沈承泽一把揪住阿呆的衣领,双臂骤然发力,将这傻小子生生托举过头顶,狠狠掼在马背上。
“啪!”
沈承泽猛抽马臀,嘶声怒吼:“跑!给老子跑!别回头!”
话音未落,一道凛冽刀光已劈向他后心。
“四爷小心!”
沈承泽狼狈地顺地一滚,虽然避开了要害,背上却还是被划开一道尺长的口子,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袍。
他闷哼一声,却是借着滚势反手一剑,精准地刺穿了偷袭者的咽喉。
“我……没事!”
沈承泽咬牙撑住身形,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珠,冲侍卫们喊道,“沈家的儿郎,只有战死的,没有吓尿的!给老子顶住!”
“是!”两名侍卫被主子的血性激红了眼,背靠背死死守住防线。
可死士实在太多了!
激战中,沈承泽眼角余光扫见,又有五六人绕过战圈,径直朝那匹载着阿呆的马追去。他心头一沉——
完了,那傻孩子连缰绳都不会拉,哪里跑得过这些杀手……
然而——
下一秒,沈承泽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匹马竟调转了头,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战场冲了回来!
马背上,那个平日里流着口水的傻少年,此刻身形矫健如猿猴,借着马势飞身跃下。
落地瞬间,阿呆精准地一个滑铲,冲到沈承泽身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那一瞬间的手劲,大得像铁钳。
“跟我来!”
沈承泽愣住了:“阿呆?你——”
“跑,快跑!”阿呆根本不由他分说,拽着这百十斤的大活人,像拖麻袋一样冲进了村后那片幽深晦暗的芦苇荡。
“追!都给我追!”
沈思宇在高处看得清清楚楚,气急败坏地嘶吼:“别让他们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十余名死士立刻调转方向,如饿狼般扑进芦苇荡。
可刚踏入不到十步——
“啊——!!”
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冲在最前面的死士突然栽倒,只见一只藏在枯叶下的捕兽夹猛然弹起,锋利的铁齿直接咬碎了他的膝盖骨,白花花的骨茬刺穿皮肉,鲜血喷涌。
“有埋伏!”
后面的人急忙刹住脚步,可已经来不及了。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左边的人陷入了覆着枯草的流沙坑,越挣扎陷得越快,转眼只剩半个脑袋;
右边的人一脚踩中翻板,无数削尖的竹签从地下弹射而出,瞬间将他扎成了血淋淋的刺猬……
“怎么回事?!这芦苇荡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机关?!”
死士们慌了神,进退不得。
芦苇荡深处,沈承泽被阿呆拉着七拐八绕。少年步伐看似杂乱,却总能精准地避开所有致命的陷阱区域。
沈承泽一边跑一边剧烈咳嗽,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可他的脑子却在飞速转动。
不对劲。
这些机关……绝不是寻常猎户设的捕兽夹。
那布局、那节奏、那环环相扣的杀招……
他沈承泽虽然是个半吊子,但家学渊源,一眼便看出这是八阵图的变体!以芦苇为障,借地形设伏,这分明是极高明的军阵之术!
这岂是一个乡野傻子能懂的?
他猛地扭头看向阿呆。
少年神色木然,嘴里还嘟囔着“快走快走,回家吃饭”,可脚下的步子却稳得可怕,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生门之上。
莫非……这是死去的元老先生留下的保命阵法?这傻小子只是凭本能记住了路?
想到这里,沈承泽猛地刹住脚,一把推开少年,眼中闪过决绝:“前面就是出口了,你自己跑!我回去挡住他们!”
“不行!”
阿呆死死拽住他的袖子,力气大得惊人,甚至抓疼了沈承泽。
沈承泽急得红了眼:“你个傻孩子,听话!我是沈家的人,沈思宇最恨的也是我!你跑了还能活命!”
“我说了不行!”
少年抬起头,那双平日浑浊呆滞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
可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沈承泽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芦苇荡外传来了沈思宇气急败坏的咆哮——
“一群废物!连个傻子都抓不住!”
“罢了,既然他们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那就把龟壳给我烧了!”
“放火!烧死他们!!”
沈承泽瞳孔骤缩。
不好!
下一瞬,数十支火把被扔进干枯的芦苇丛中。
初春干燥,风助火势,滚滚浓烟瞬间腾起,化作一道赤红的火墙,如火龙般疯狂吞噬着一切。
“哈哈哈哈——”
沈思宇站在高处,火光映照得他面容扭曲如恶鬼,狂笑道:“四叔!出来受死吧!不然你们就等着被烤成烧乳猪!!”
火海之中,烟熏火燎。
沈承泽捂着伤口,每呼吸一口都像是在吞炭火。
他绝望地看着四周的火海,踉跄着挡在阿呆身前,想用自己的身体为少年遮挡越来越近的火焰。
“阿呆……”他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歉疚,“是我连累了你……下辈子,哥再给你买桂花糕吃……”
早知道几日前就该带着这傻孩子一起走,也不至于……
然而——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承泽艰难回头,却见原本应该吓得瑟瑟发抖的阿呆,此刻正弯腰从怀里掏着什么。
少年的动作不慌不忙,神情出奇地平静。
那哪里是一个面对大火将至的傻子该有的模样?
沈承泽喉头一紧:“阿……阿呆?”
只见阿呆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拳头大小的铁疙瘩。
那玩意儿表面坑坑洼洼,像是个被烧坏的泥球,丑得别致。
他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火线,又转头看向沈承泽,嘴里吐出一句极其清晰、极其冷静的话:
“沈大哥,捂住耳朵,张开嘴。”
沈承泽彻底懵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捂耳朵?张嘴?
有什么用?是能死得体面点?
“什……什么?”
阿呆没有再解释。
他手指勾住铁疙瘩上一根不起眼的拉环,“叮”的一声脆响,拉环脱落。
下一秒,少年侧身一步,猛地将沈承泽按倒在一个低洼的水坑里。
随后手臂抡圆,用力朝追兵和火线最密集的方向,掷出那颗铁疙瘩!
铁球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人群中央——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九天惊雷在耳边炸裂!
刺目的火光迸射,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四方!
连沈承泽趴在地上,都感觉整个人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耳边“嗡嗡”作响,好一会儿什么都听不见。
待他艰难抬头,入目所见,让他彻底懵了——
原本茂密的芦苇荡,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方圆数米的焦黑大坑!
那些气势汹汹的死士,离得近的早已血肉横飞!
离得远的也被气浪掀翻,躺在地上口鼻流血,四肢扭曲,哀嚎声微弱得像蚊子哼。
而那漫天的大火——竟然也被这恐怖的气浪,生生震灭了一大片!
沈承泽张大了嘴,下巴都要掉在泥水里。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少年。
少年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嫌弃地看着那个大坑,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一块石头打水漂。
阿呆……不,这哪里是阿呆!
这简直是祖宗!是活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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