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几个从家里带来的粗壮婆子便卷起袖子,如饿虎扑食般朝柳如烟扑去。
“别,别过来!”柳如烟吓得花容失色,娇弱的身子瑟瑟发抖,委屈地躲在沈承宗身后,眼泪汪汪:
“爷……妾身是跟着您出来的,怎么到夫人口中就变成罪名了……就算夫人容不下我,可……可我腹中的孩儿是无辜的啊……”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沈承宗的命门。
“如烟莫怕,有我在!”他一把将柳如烟护在身后,转身瞪视苏佩兰时,眼中已是压抑不住的憎恶之色:
“苏佩兰,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想住哪便住哪,想带谁便带谁!
倒是你,悍妒成性,不容有孕的妾室,犯了七出之条,信不信我今日便一纸休书,将你这妒妇休出门去!”
“休我?”
苏佩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怒反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沈承宗,你要休我?就为了这么个下贱的东西?”
她猛地指向柳如烟的小腹,声音如裂帛般尖厉:“你以为她真有了身孕?我告诉你,那陈大夫早被她收买了!她根本就是假孕,串通好了来骗你这个蠢货!”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沈承宗愣住了:“你……你胡说什么!”
而他身后的柳如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万万没想到,苏佩兰这个蠢妇居然能查到这一步!不行,绝不能再等了!今日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夫人,您怎能如此污蔑妾身!”
柳如烟哭得梨花带雨,柔弱的身子晃了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妾身对爷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您却……”
“住嘴!”苏佩兰一声冷笑,从怀中掏出几页纸张,狠狠一抖:
“转让文书就在这里!那陈大夫收了你一间铺子,你这肚子就是个空心汤圆!沈承宗,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心心念念要护着的‘真心’!”
说着,她大步上前,就要将这罪证狠狠甩到沈承宗的脸上,让他看清自己究竟有多蠢!
就在这时,柳如烟眼中闪过一抹淬了毒的狠厉。
她本也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家道中落后,吃过太多的亏,见过太多阴私,更懂得如何在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
既然骗局败露,那就彻底豁出去!
“夫人,你怎么还对大爷动手!爷,您小心些!”
柳如烟往前一扑,装作要帮沈承宗去挡苏佩兰,却在半途中脚下“不慎”一滑,身体顺势往旁边一倒。
那个方向不是别的,而是一方坚硬的石磨!
“啊——!”
柳如烟的小腹,不偏不倚,重重撞在石磨尖锐的棱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鲜血几乎是立刻就顺着她的裙摆流淌下来,瞬间在地上晕开一滩刺目的红!
“孩子!我的孩子!”柳如烟捂着肚子,凄厉地惨叫着,“夫人,你好狠的心!为何要推我,害我的孩儿啊!”
苏佩兰整个人都傻了,她根本没碰到柳如烟,而且她不是假孕吗?可这满地的鲜血又是怎么回事……
沈承宗的脸更是“刷”地一下白了。
儿子,他心心念念的儿子……要没了?!
这是他苦等十多年的第一个孩子啊!他望子成龙的美梦,就这样破碎了?
前一刻,他还有些怀疑柳如烟,可眼前这鲜血淋漓的一幕,将他所有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毒妇!你竟敢害我的骨肉!”沈承宗双目赤红,对着还在发愣的苏佩兰抬脚就是一记狠踹!
这一脚正中心口,苏佩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噗——”一口鲜血喷出,她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夫人!夫人!”丫鬟金珠哭着扑上去。
沈承宗却看都不看昏死的发妻,疯了似的抱起柳如烟就往外冲:“大夫!快叫大夫!我的儿子绝不能有事!”
“爷,这穷乡僻壤的,哪里来的正经大夫啊……”柳如烟虚弱地靠在沈承宗怀里,气若游丝地呢喃,“倒是隔壁的王大娘,听……听人说她是位极有经验的稳婆……”
“对对!稳婆!”沈承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抱着柳如烟,一脚踹开了隔壁农家的院门。
“谁啊?!”一个壮实妇人骂骂咧咧得跑了出来,正是王大婶,看到满身是血的柳如烟,她脸上闪过一瞬的慌乱,随即做出惊讶的神情。
“这,这是怎么了?!”
“大婶,她不小心摔了一下,求求您,一定要保住我的孩子!”沈承宗急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哑了。
柳如烟轻咬着唇,眼泪如雨:“爷……都怪妾身没用,怕是……怕是保不住哥儿了……您千万别怪夫人,都是妾身的错……”
“别说丧气话!不怪你,都怪那毒妇!”沈承宗咬牙切齿,心中对苏佩兰的恨意又深了一层,“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让她偿命!”
“哎哟,别说话了你们。这位大爷,你先出去,男人在这里不吉利。”王大婶招呼人烧水拿棉布,麻利地将沈承宗推了出去。
柳如烟躺在床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苏佩兰啊苏佩兰,就算你查出了真相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要被这个蠢货活活踹个半死?
而她柳如烟,却能全身而退!
……
很快,一盆盆触目惊心的血水被端了出来,看得沈承宗心如刀割,肝肠寸断。
就在此时,金珠找了过来,满脸焦急:“大爷,夫人她还没醒!这里根本找不到大夫,您得拿个主意啊……”
“滚开!”沈承宗怒不可遏,眼中满含血丝,“没看到如烟正在生死关头吗?她的命,比那毒妇重要一百倍,快滚!”
金珠被骂得眼泪直掉,只能咬牙去更远的村子寻医。
终于,王大婶端着最后一盆血水出来,神色凝重,满脸悲戚地摇了摇头,叹息道:“这位大爷,孩子……没保住。”
沈承宗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摇摇欲坠:“没了?真的没了?”
“是啊,老婆子看了,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呢,可惜了……您要不要看看……”
说着,就递上一团血淋淋的血肉。
“啊!”
沈承宗根本不敢看,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扶着门框,一个大男人竟痛哭流涕起来。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
都是苏佩兰那个毒妇害的!她故意来闹事,故意要害死他的儿子!
屋内传来柳如烟虚弱的声音:“爷……”
沈承宗连忙擦干眼泪冲进去,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
柳如烟浑身嗜血,靠在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爷,哥儿没了……妾身对不起您,对不起沈家的列祖列宗……”
“不怪你!都怪那毒妇!”沈承宗心疼得无以复加,也跟着落泪,又从怀中掏出身上最大的一张银票:
“这一千两银子你收着,好好安下心来。我这就回府,叫最好的马车来接你,我们回府里休养!”
“这……”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上却推拒道:
“妾身不要这些身外之物,只要能在爷身边,便是死我也愿意……”
“傻丫头,收着!”沈承宗更加心疼,“你在这里好好休息,等我,我很快就回来接你!”
说罢,他匆匆离去。
沈承宗前脚刚走,后脚,柳如烟立刻擦干眼泪,从床上利索地坐了起来,眼神清明,哪有半分悲伤虚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