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擦了擦手,嫌恶地从身下拿出一个猪尿脬,里面还留着一点鸡血。
就是这东西,她带在身上已经好几天了,抬手便远远扔到角落,又大概擦洗了下身子,换上干净衣裳,才将那张千两银票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着。
“夫人,可是事成了?”
就在这时,王大婶领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正是柳如烟的赌鬼弟弟。
“姐,咱们可以回京城了?”男人眼睛放光地盯着柳如烟手里的银票。
“回京?免了吧。”柳如烟冷笑一声,将银票贴身揣好:“你在外面输了那么多,还想回京城被人剁了手指吗?是时候远走高飞了。”
年轻男人还有些不舍:“姐,咱们真的要跑吗?那沈承宗不是还有些用处……”
“用处?”柳如烟轻蔑地嗤笑,“他如今就是个丧家之犬,自身难保,还能有什么用处?再说,苏佩兰那贱人都查到陈大夫头上了,咱们不跑,等着被抓吗?”
“可是我看他对姐姐颇有几分感情,未必会……”
“感情能顶什么用?”柳如烟眼中闪过一抹狠辣:“男人,没用了就该扔了,否则就是自取烦恼!”
说着,掏出一小袋银子扔给王大婶,“王大婶,辛苦你了,这是说好的酬劳。”
她来这儿的第一天,就想好了所有的后路,连这稳婆都是她一早就用银子喂熟的。
王大婶掂了掂钱袋,打开一看,足足一百两!
她替人接生三五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顿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夫人客气了,老身谢过夫人!”
三人很快收拾妥当,从后门溜之大吉。
……
农家小院地处偏僻,离侯府足有两个时辰的路程,沈承宗气喘吁吁地赶回承恩侯府时,已是黄昏时分。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叫上马车,风风光光地把柳如烟接回来,好生照料!
至于苏佩兰那个毒妇,直接休了了事!
然而,他刚到门口,就被两个铁塔般的护院死死拦住。
“瞎了你们的狗眼!”沈承宗怒不可遏,“连我都不认得了?”
护院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却一步不让,只是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
吱呀一声,侧门打开,林伯从府内缓缓走出,声音冰冷:
“大爷,您怕是忘了,您已经不是世子了。如今的承恩侯府,可不是您想进就能进的。”
沈承宗一愣,随即气急败坏地咆哮:
“林伯!你也要拦我?我不过是因公外出几天!倒是如烟,被苏佩兰那个毒妇害得小产,我必须把人接回来,你速速去给我安排马车!”
他以为搬出“小产”这个杀手锏,定能博得同情,让府里上下都站在他这边。
不料,林伯听完,脸上竟露出一丝古怪的怜悯,他缓缓拍了拍手。
两个健壮的家丁从门后走出,将一个被五花大绑、堵着嘴的中年男人扔在了地上。
沈承宗定睛一看,正是那陈大夫!
“呜呜呜!”陈大夫看到沈承宗,拼命挣扎。
林伯示意人拿掉陈大夫嘴里的布团,冷冷道:“陈大夫,当着大爷的面,你再说一遍,柳姨娘的喜脉,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大夫吓得屁滚尿流,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是……是柳姨娘给了小的一个铺子的契书,让小的……让小的说她有了身孕啊!她根本就没怀孕!是假的,全是假的!求老夫人饶命,求大爷饶命啊!”
轰!
沈承宗只觉得一道天雷劈在头顶,整个人都懵了。
怀孕……小产……全都是假的?!他被一个妾室,一个他百般维护的女人,耍得团团转!
他想起柳如烟平日里的温柔体贴,想起她哭着说要为他生儿育女,想起刚才她“小产”时的凄惨模样……全都是演戏?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烟儿那么爱我……她怎么会……”
林伯眼中怜悯更甚。
大爷未免太过自欺欺人了!大夫人出手也太慢,只查到了铺子的事!
幸好老夫人神机妙算,早早察觉柳姨娘有异,在陈大夫跑路之前就把人控制住了,不然今天这事儿还真说不清楚了!
“大爷,您醒醒吧。当初老夫人许柳姨娘出去做正头娘子,她究竟为何不肯?说到底,她爱的从来不是你这个人,而是承恩侯府的富贵!”
“不,不……”沈承宗他嘴上不肯信,心里却早已溃不成军。
更让他害怕的是,看今天这架势……他不会再也回不了侯府吧?
沈承宗额上渗出一层冷汗,抓住林伯的衣袖,苦苦哀求:
“林伯,你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你让我进去,让我见母亲,我有话和她说……”
就在此时,一顶精致的软轿由远及近,在侯府门前稳稳停下。
沈承宗认出那是姜静姝的轿子,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跪倒在轿子前:“母亲!儿子错了!儿子知道错了!”
然而,轿帘却是纹丝不动。
直到沈承宗跪得双膝发麻,心惊胆战,里面才传来姜静姝冰冷无波的声音:“哦?你真的知道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