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凌晨，雾气裹着鱼腥味贴在码头的铁板上。叶辰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手里的望远镜镜片凝着白霜，远处“东兴号”货轮的甲板上，几个穿雨衣的人影正往吊臂下搬木箱，动作鬼祟得像偷食的耗子。
“李sir说，箱子里是新型迷药，要运去东南亚。”阿杰的声音压得发哑，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带头的是‘白鳗’，以前给联胜管过毒仓，据说这人左手有六根手指，最擅长用钢丝勒人。”
叶辰的指尖在冰冷的铁板上划了个圈，白雾在他嘴边凝成小团。三个月前订了新房，何敏总念叨着让他少碰危险任务，昨晚还特意把他的警徽擦得锃亮，说“平平安安比什么都强”。
“等吊臂把箱子移到驳船，我们再动手。”他调整了下左臂的护具，上次抓黑狼时留下的旧伤在阴雨天里隐隐作痛，“驳船空间小，他们跑不了。”
雾里突然传来马达声，一艘摩托艇突突地靠向货轮，船头站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手里举着盏马灯，灯光在雾里晃出片昏黄。
“是‘红姐’，白鳗的情妇。”阿杰的呼吸顿了顿，“线人说她手里有账本，记着所有买家的名字。”
红姐跳上货轮时，雨衣下摆扫过甲板，露出半截小腿，脚踝上拴着串银铃，走动时叮当作响，在死寂的码头显得格外突兀。白鳗迎上去，两人低声说了几句，红姐突然从包里掏出个牛皮本，翻了两页递给白鳗。
“账本！”阿杰低呼一声，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叶辰按住他的手腕，目光死死盯着吊臂的钢缆——缆绳上有处锈迹格外深，像是被人故意磨过。“再等等。”
白鳗把账本塞回红姐包里，挥手示意手下启动吊臂。第一只木箱刚离开甲板，吊臂突然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钢缆带着木箱砸向水面，“轰隆”一声激起丈高的水花。
“有埋伏！”白鳗的吼声撕破雾气，甲板上的人瞬间掏出短刀和钢管，红裙女人却趁乱往摩托艇跑，银铃声越来越近。
“抓红姐！”叶辰低吼着冲出阴影，左臂的护具在奔跑中撞得生疼，却没放慢脚步。
红姐刚跳上摩托艇，叶辰已经扑到船尾，右手死死拽住她的雨衣。女人尖叫着转身，手里的马灯砸过来，玻璃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铁板上溅出火星。
“放开我！”她的指甲挠在叶辰的手背上，留下几道血痕，“白鳗不会放过你的！”
阿杰带着特警队从雾里冲出来，枪声和喊叫声搅成一团。白鳗挥舞着钢丝冲过来，六指的左手在灯光下泛着青白，钢丝划破空气的尖啸让人头皮发麻。
“叶哥小心！”
叶辰拽着红姐往驳船跳的瞬间，钢丝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雨衣被划开道口子，冷风瞬间灌进怀里。他将红姐摁在驳船的舱板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腰，右手摸向她的包——账本果然在里面，封皮上还沾着片干枯的凤凰花瓣，像从圣育强中学带出来的。
“白鳗跑了！”阿杰的吼声从货轮传来，“往东边的礁石区逃了！”
叶辰抬头，白鳗的身影已经钻进雾里，摩托艇的马达声越来越远。他突然想起何敏物理课上讲的声呐原理，从腰间摸出警笛，对着雾里猛地吹响。
尖锐的笛声在雾里反弹，隐约能听出回声的方向。“东边礁石区有溶洞！”他拽起红姐，将账本扔给阿杰，“你带她回警署，我去追！”
礁石区的溶洞比想象中深，潮湿的岩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的声音像秒表在倒数。叶辰打开战术手电，光束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地上的水洼映出串杂乱的脚印，其中一个印着六指的轮廓。
“别躲了，白鳗。”他的声音在溶洞里回荡，“红姐已经招了，账本上的名字，够你判死刑了。”
黑暗中传来钢丝绷紧的轻响，叶辰猛地侧身，手电光束扫过头顶——白鳗正吊在钟乳石上，左手的钢丝像毒蛇般俯冲下来。
他翻滚躲避时，左臂撞在岩石上，护具裂开道缝，血瞬间渗出来，在地上的水洼里晕开。白鳗落地时，六指的左手死死攥住钢丝，嘴角咧开个狰狞的笑：“你左臂废了，怎么跟我打？”
叶辰没说话，反手将手电扔向对方的脸。白鳗偏头躲闪的瞬间，他已经扑过去，右手锁住对方的喉咙，左臂忍着剧痛按住他持钢丝的手腕。
两人在湿滑的溶洞里滚作一团，钢丝几次擦着叶辰的脖颈飞过，寒气逼得他毛孔发紧。他突然想起何敏给学生讲过的杠杆原理，猛地屈起膝盖，顶向白鳗的肘关节——只听“咔”的轻响，对方的钢丝脱手落地。
“你输了。”叶辰将手铐锁在白鳗的六指上，喘息声在溶洞里格外清晰。
押着人走出溶洞时，天已经泛白，雾气散得差不多了，远处的海平面浮着层金红。阿杰带着警车等在礁石旁，红姐被铐在警车里，头埋在膝盖上，银铃串散落在脚垫上。
“账本拓印好了，李sir说能端掉整个销售网。”阿杰递来块毛巾，“你后背流血了，要不要先去医院？”
叶辰擦了擦脸上的水痕，目光望向圣育强中学的方向——那里的教学楼已经亮起灯光，何敏应该在准备早自习的教案了。“先回警署做笔录，做完去学校看看。”
警车里，白鳗突然抬起头，六指的左手在铁栏上敲出规律的轻响：“你抓得住我，抓不住所有人。红姐的账本里，有你们警署内部人的名字。”
叶辰的目光冷下来，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和李sir约定的暗号，意味着有内鬼。
“知道了。”他淡淡地应了句，看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晨光里的港城渐渐苏醒，早点摊的热气混着豆浆香飘进车窗，有背着书包的学生嬉笑着跑过，校服上的校徽和圣育强的一模一样。
他突然想起何敏昨晚说的话：“抓坏人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能安安稳稳上学，对吧？”
对。
警署的笔录室里，晨光从铁窗钻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光带。叶辰看着白鳗被押进看守所，六指的手抓着铁栏，眼里的怨毒像淬了毒的冰。
“叶哥，李sir让你去他办公室。”阿杰跑进来，手里拿着个保温桶，“何老师送来的，说给你补伤。”
保温桶里是当归乌鸡汤，香气漫开来，压过了笔录室的消毒水味。叶辰舀了一勺，温热的汤滑过喉咙，暖意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李sir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实。他指着桌上的账本复印件，眉头拧成个疙瘩：“红姐招了，这个‘老K’是警署的人，给白鳗通风报信三年了。”
复印件上的名字被红笔圈着，笔画苍劲有力，像极了政治部主任的笔迹。
叶辰的指尖在名字上顿了顿，鸡汤的暖意瞬间凉了下去。他抬头看向窗外，圣育强中学的方向飘着面国旗，在晨光里猎猎作响。
“抓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管是谁。”
李sir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敲出沉稳的响。阳光突然从窗帘缝里钻进来，照亮了桌上的警徽，也照亮了叶辰眼里的光——不管前路有多少暗礁，他都得走下去，为了新房里等着他的灯，为了操场上奔跑的学生，为了港城真正的天亮。
抓人的路，从来都不好走，但总得有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