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雨下得邪性,豆大的雨点砸在警署屋顶,噼啪声裹着海风,竟有几分山雨欲来的凶意。叶辰把刚烘干的制服往身上套,纽扣扣到第三颗时,窗玻璃突然“咚”地响了一声,惊得他手一抖,纽扣崩在地上。
窗台上蹲着只信鸽,右腿绑着卷油纸。叶辰解开时,油纸里滚出半片烧焦的令牌,上面“联胜”二字只剩个“胜”的残边,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血。
“叶哥,西区码头发现三具浮尸,穿的都是‘联胜’的堂口服。”阿杰撞开值班室的门,雨衣上的水珠子甩了满地,“法医初步鉴定,死法跟三年前‘黑蛇’那伙人一样,心口插着根竹筷。”
叶辰捏着那半片令牌,指腹磨过焦黑的边缘。三年前黑蛇 gang 覆灭,头目被竹筷穿胸,尸体挂在码头吊臂上,当时查了三个月,线索全断在一艘废弃的渔船上。
“通知技术科,把三年前的卷宗调出来。”他抓起外套往门外走,“去码头。”
雨幕里的码头像头伏在暗处的巨兽,吊臂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随波晃得人眼晕。三个黑色塑料袋并排摆在集装箱旁,袋口扎得松,露出的手腕上都有个狼头纹身——那是联胜新纹的标记。
“叶警官。”法医掀开塑料袋一角,竹筷从心口穿出半尺,“跟黑蛇案的手法一模一样,竹筷尾端刻着字,你看。”
叶辰俯身,借着勘查灯的光眯眼瞧——竹筷尾端刻着个极小的“七”字。
“七?”阿杰挠头,“联胜里排得上号的,没谁代号带七啊。”
叶辰没说话,目光扫过水面。雨珠砸在水上,溅起的水花里,隐约映出对岸仓库的影子。那里原是黑蛇的地盘,后来被联胜收了,上个月突然着了场大火,烧得只剩个空架子。
“去对岸仓库。”
仓库的铁门被撬开了,锁芯上的锈迹有新刮痕。叶辰摸出腰间的枪,推开门时,一股焦糊味混着血腥味涌出来。角落里堆着十几个汽油桶,桶身印着“东南亚航运”的字样,其中一个桶底渗着黑血。
“叶哥你看!”阿杰指着墙,上面用红漆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狼头,狼眼是两个血洞,“这是联胜的标记,被人泼了红漆。”
叶辰的目光落在狼头下方的地板上,那里有个新鲜的鞋印,尺码很大,鞋底纹路是“泰山”牌劳保鞋——三年前黑蛇案现场,也发现过同样的鞋印。
“咚咚咚。”头顶传来响动。叶辰抬头,横梁上蹲着个黑影,手里的刀在雨漏的光线下闪了闪。
“黑蛇的弟弟,黑狼。”叶辰缓缓举枪,“三年前你跑了,现在回来报仇?”
黑影笑了,笑声像破锣:“叶警官好记性。”刀光一闪,黑影从横梁上跃下,直扑叶辰面门。
叶辰侧身躲开,枪托砸向对方肋骨。黑狼闷哼一声,刀势却不停,刀刃擦着叶辰的脖颈划过,带起道血痕。
“联胜占了我的地盘,杀了我哥的弟兄,不该偿命?”黑狼的刀越挥越急,“那三个是联胜的小头目,只是开始!”
“七是什么意思?”叶辰逼退对方,枪口抵住他的胸口。
黑狼突然笑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第七个,很快就轮到联胜的七叔了……”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黑狼眼神一变,猛地撞向叶辰,借着反作用力撞开后窗跳了出去。叶辰追到时,只看到水面上飘着只“泰山”牌劳保鞋,人已经没影了。
阿杰喘着气跑进来:“叶哥,刚接到电话,联胜的七叔在医院被人捅了,现在抢救呢!”
叶辰捏着那半片烧焦的令牌,雨水从额角滑进眼里,涩得发疼。黑狼的话、竹筷上的“七”、医院的消息……像串珠子,被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雨幕深处,港城的霓虹灯在雨里晕成一片模糊的光,竟分不清哪是灯火,哪是暗处的眼睛。风卷着雨丝打在脸上,带着股说不出的冷。
“去医院。”叶辰的声音裹在雨里,沉得像块铁,“给何敏打个电话,让她今晚别等我了。”
阿杰应着,摸出手机时,屏幕映出叶辰脖颈上的血痕,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条刚爬过的红蛇。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却压不住雨里那股蠢蠢欲动的腥气——港城的水,怕是要更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