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暮色带着铁锈味，枪会的靶场在山坳里泛着冷光。叶辰趴在射击位上，左臂的护具勒得生疼，瞄准镜里的靶心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像浸在水里的月亮。
“叶哥，你这姿势不对。”阿杰递来块擦枪布，上面沾着黄油，“左臂没撑住，后坐力会震伤旧伤。”
叶辰调整了下姿势，指尖扣在扳机上，触感冰凉。这是他复职后第一次来枪会，李sir说“联胜”的余党在黑市倒卖改装枪，买家是东南亚的武装分子，今晚在枪会有场秘密交易。
“交易地点在三号仓库，伪装成会员交流赛。”阿杰的声音压得很低，往靶场入口瞥了眼，“刚才看到刀疤陈的弟弟刀疤强了，他胳膊上的蛇形纹身跟他哥一模一样，手里还提着个黑色箱子，估计装的就是改装零件。”
枪声突然炸响，震得耳膜发疼。隔壁靶位的男人放下枪，转过身冲他们笑，金牙在暮色里闪着光——是蒋家的远房侄子蒋耀，当年负责军火运输，蒋先生倒台后躲去了越南，没想到敢回来。
“叶警官好兴致。”蒋耀的手指在枪身划过，枪管上的雕花泛着诡异的光，“听说你现在当老师了？怎么，教书育人不如打打杀杀过瘾？”
叶辰没接话，重新瞄准靶心。子弹穿透靶纸的瞬间，他看到蒋耀身后的阴影里，有个穿旗袍的女人正往三号仓库走，旗袍开叉处露出的脚踝上，有颗小小的朱砂痣——是何敏的表姐，上次在夜总会帮忙的线人。
女人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手包，粉盒滚到叶辰脚边。他弯腰去捡时，指尖触到粉盒夹层的硬物，是枚微型窃听器，还带着体温。
“仓库里有十个买家，都带了家伙。”表姐的声音从擦肩而过时传来，轻得像叹息，“刀疤强在零件里藏了追踪器，想黑吃黑。”
叶辰把粉盒塞回兜里，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打偏了，子弹擦着靶心飞过，在地上溅起串火星。
“看来叶警官的枪法退步了。”蒋耀的笑声里带着恶意，“要不要我教教你？当年你在警校的射击成绩，可是垫底的。”
叶辰猛地起身，枪托撞在蒋耀的肋骨上。对方闷哼一声，却笑得更狠：“急了？也是，被学生看到老师动粗，多没面子。”
靶场的灯突然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李sir带着特警队从入口冲进来，喊叫声惊飞了山坳里的鸟。蒋耀的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往三号仓库跑，却被叶辰拽住后领，狠狠掼在地上。
“交易取消了！”刀疤强的吼声从仓库里传来，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给我杀了他们！”
子弹从仓库窗口飞出来，擦着叶辰的耳边掠过。他拽起蒋耀当挡箭牌，往仓库侧门滚去，左臂的护具被流弹划破，血瞬间渗出来，烫得像火。
“叶哥！这边！”阿杰从通风管道钻出来，手里的霰弹枪冒着烟，“里面的买家跟刀疤强打起来了，乱成一锅粥！”
仓库里弥漫着硝烟味，改装零件散落一地，其中个零件上的红色指示灯正在闪烁——是追踪器，刀疤强果然没安好心。叶辰踢开旁边的油桶，将追踪器塞进去，桶身的锈迹遮住了灯光。
“抓住刀疤强！”他大吼着冲过去，枪托砸在个买家的头上，对方惨叫着倒下。
刀疤强正往仓库后门跑，手里的箱子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改装枪管。叶辰扑过去的瞬间，对方突然转身，枪管里喷出的火舌几乎燎到他的脸。
翻滚躲避时，左臂的伤口被地面的碎石磨得血肉模糊。他摸出藏在靴筒里的匕首，是何敏磨过的那把，锋利得能切断钢筋，甩手掷出去，正中刀疤强的膝盖。
“啊——”刀疤强惨叫着倒地，箱子里的零件撒了一地，其中个零件滚到叶辰脚边，上面刻着个小小的“蒋”字。
“蒋家还敢掺和军火生意？”叶辰踩住他的手腕，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越南的窝点没被端？李sir早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刀疤强的脸瞬间惨白，嘴里还在嘶吼：“蒋耀会杀了你的！他手里有炸弹——”
爆炸声突然响起，仓库的后门被炸得粉碎，火光冲天而起。蒋耀的身影在火光里晃动，手里举着个引爆器，笑得像疯魔：“一起死吧！谁也别想活着出去！”
叶辰拽起刀疤强往通风管道爬，碎石不断从头顶落下，砸得他后背生疼。管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爬行，左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死死咬着牙，身后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爬出仓库时，山坳里的风带着焦糊味。特警队已经控制了局面，李sir正指挥队员灭火，看到叶辰时，浑浊的眼睛亮了亮：“抓住了？”
“抓住了。”叶辰把刀疤强推给警员，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溪流，“零件里的追踪器拆了，买家的底细都在窃听器里。”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山下传来，何敏挤过警戒线跑过来，手里的急救包捏得发白。“我跟表姐通了电话，她说你进了仓库就没出来，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左臂上，眼圈瞬间红了。“我就知道会这样！说了让你别逞强，你偏不听！”
“小伤。”叶辰笑了笑，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她按住。
“别动！”她打开急救包，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伤口，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医生说你这伤不能再感染了，不然左臂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那以后就教学生用右手打枪。”
“你还教！”何敏嗔怪地瞪他一眼，眼泪却掉在他的伤口上，烫得他一哆嗦，“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把你的枪锁起来，让你一辈子碰不到！”
叶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压过伤口的疼。“没下次了。”他看着远处的靶场，那里的灯光已经熄灭，只剩下山风吹过的呼啸，“李sir说，这是最后一批军火，清干净了，港城就太平了。”
何敏没说话，只是把绷带缠得更紧了些。山坳里的星星慢慢亮起来，像靶场上的弹孔，在深蓝的夜里眨着眼睛。
“回去给你做鱼粥。”她扶着他往救护车走，声音很轻，“表姐说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说能养伤。”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问李sir的。”她的耳尖红了红，“他还说，你当年在警校射击垫底，是因为故意让着同学，怕他们没信心。”
叶辰的脚步顿了顿，突然笑了。原来有些事，早就有人替他记着，像藏在枪套里的温暖，在最冷的夜里，也能焐热指尖的凉。
救护车的灯光刺破夜色，往山下驶去。叶辰靠在座椅上，看着何敏认真检查绷带的侧脸，突然觉得，所谓枪会，从来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为了有一天，能放下枪，牵着身边人的手，在太平的夜里，慢慢走回家。
而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