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后半夜，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血腥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叶辰靠在急救室的墙上，左手的绷带又渗了血，是刚才追黑狼时被碎玻璃划的。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海风灌进来，吹动他胸前的警徽，叮当作响。
“七叔没救过来。”李sir拄着拐杖走过来，拐杖头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临死前说，黑狼带了批人，藏在圣育强中学附近的旧楼里，手里有炸药。”
叶辰的指尖猛地收紧，墙皮被抠下一小块。圣育强中学……何敏今晚值夜班，辅导周星星他们做物理竞赛题，现在还在学校。
“我去学校。”他转身就走，左臂的伤口被扯得生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等等！”李sir拽住他，拐杖抵着地面，“黑狼要的是联胜的账本，那东西在七叔的保险柜里，我们已经转移了。他现在发疯，说不定会拿学生撒气。”
救护车的鸣笛声从楼下传来，是送七叔遗体去停尸房的。叶辰看着那抹白影消失在电梯口，突然想起三年前，黑蛇也是这样被抬走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有什么没说完。
“阿杰带特警队从侧门进，我去正门吸引注意力。”叶辰摸出枪，检查弹匣时，指尖的血滴在枪身上，晕开小小的红痕，“告诉何敏，让她带学生去地下实验室，那里有防爆门。”
旧楼的阴影压在圣育强中学的围墙上，像只张开的巨手。叶辰翻进校园时，教学楼的灯还亮着，三楼的物理实验室透出光，隐约能看到何敏的身影——她正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个金属盆，大概是准备了防身的东西。
“何敏！带学生下去！”他对着窗户大喊，声音在夜里炸开。
实验室的灯瞬间灭了。紧接着，旧楼的方向传来枪声，子弹擦着教学楼的墙壁飞过，在砖上凿出个小坑。
黑狼的声音从旧楼顶传来，带着疯癫的笑：“叶辰！把账本交出来！不然我炸了这破学校！”
叶辰往旧楼冲，脚下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旧楼的楼梯被拆了大半，只能抓着墙缝往上爬，左臂的伤口被磨得血肉模糊，疼得他眼前发黑。
“账本不在我这！”他扯着嗓子喊，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有种下来单挑！”
“单挑？”黑狼的笑声更狂了，“我哥就是被你阴死的！今天我要让你跟这些小崽子一起下地狱！”
楼顶的麻袋突然被拽开，露出里面的炸药，引线在风里微微晃动。黑狼手里举着打火机，火苗在夜里窜得老高。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实验室的窗户跳出来，手里举着个自制的投石机——是何敏！她把个燃烧瓶放在投石机上，用力一拽，瓶子划过弧线，正好砸在旧楼的平台上，火焰瞬间窜起。
“你找死！”黑狼被火燎了头发，疯了似的扑向投石机的方向。
叶辰趁机爬上楼顶，枪指着黑狼的后背：“放下打火机！”
黑狼猛地转身，打火机却掉在了地上，火苗舔向引线。他突然笑了，张开双臂往叶辰这边扑：“一起死！”
叶辰的枪响了。
子弹穿透黑狼胸膛的瞬间，他扑到了引线旁，用身体压住了火苗。引线在他身下慢慢熄灭，冒着青烟，像条死去的蛇。
黑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涌出的血泡破了又起。“我哥……没输……”他的手突然抓住叶辰的胳膊，指甲掐进伤口，“账本……在……”
话没说完，手就垂了下去。
特警队冲上来时，叶辰正蹲在楼顶，看着黑狼的尸体。阿杰递来块布，想让他擦手，却被他推开了。
“学生没事吧？”
“何老师带他们在地下实验室，都安全。”阿杰的声音有点抖，“刚才那下太险了，再晚一秒……”
叶辰没说话，站起身往楼下走。旧楼的阴影退了些，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落在教学楼的墙上，把“圣育强中学”几个字照得很亮。
物理实验室的门开着，何敏正蹲在地上，给周星星他们包扎被玻璃划伤的手。看到叶辰进来，她的手顿了顿，眼圈突然红了。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发颤，指尖碰了碰他渗血的左臂，“医生说你这伤不能再碰水，怎么又弄成这样？”
“小伤。”叶辰笑了笑，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却被她按住。
“别动！”她从急救箱里拿出纱布，动作比平时重了些，“下次再这样，我就……我就把你的枪没收，让你天天跟我改作业！”
周星星突然举着手喊：“何老师，叶老师流血了！”
“看到了。”何敏的声音软下来，眼眶里的泪掉在纱布上，“这是最后一次了，听到没有？”
“嗯。”叶辰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这疼很值。
李sir走进来时，手里拿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本烧焦的账本。“在黑狼的怀里找到的，记录了联胜这几年的交易，够送剩下的人进去了。”他拍了拍叶辰的肩膀，“你立了大功。”
“不是我一个人的。”叶辰看着何敏，她正把剩下的纱布收进箱子，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发顶，像镀了层金，“是她的投石机帮了忙。”
何敏的耳尖红了红，却没说话。
收拾现场时，叶辰在旧楼的平台上发现了个小小的狼头吊坠，大概是黑狼的。他把吊坠扔进证物袋时，突然想起黑狼最后那句话——或许他想说的，不是账本在哪，是别的什么。
但已经不重要了。
晨光洒满校园时，学生们排着队走出地下实验室，周星星举着个断了腿的投石机，兴奋地跟同学说“何老师厉害”。何敏站在队伍旁边，看着他们，嘴角扬得高高的。
叶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风里带着青草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火药味，但更多的是阳光的暖。
“回去煮点粥吧。”何敏的肩膀轻轻靠过来，“你流了不少血，得补补。”
“好。”
“以后不准再爬楼了。”
“嗯。”
“还有，”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我的投石机，比你的枪管用吧？”
叶辰笑了，点头时，左臂的伤口又疼了，但这次，他觉得这疼里，藏着点甜。有些仗，不需要枪，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些孩子的笑脸，就一定能赢。
而他，终于赢了这场最硬的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