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大会结束后第三天,京市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场冷雨。
雨丝细密,把城市洗刷得灰蒙蒙的。陆氏集团大楼对面那面黑色旗帜在雨中湿透,沉重地垂着,但依然顽固地挂在楼顶——警方尝试过拆除,但发现旗杆通了高压电,周围还布满了传感器和摄像头,强行拆除会触发警报,甚至可能引发爆炸。
“他在玩心理战。”林自遥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那面旗帜,“想让每个路过的人都知道,他来过,他还在,他随时能回来。”
周悦抱着平板电脑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林总,陆氏集团那边传来消息,昨天有三家长期合作商提出暂停合作,理由是‘对管理层稳定性存疑’。另外,两家外资银行把给陆氏的授信额度下调了20%。”
“意料之中。”林自遥转身,“陆枭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合作伙伴失去信心,让金融机构收紧银根,让陆氏集团在内外交困中慢慢失血。”
“可是陆总那边……”
“陆止能应付。”林自遥走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帮陆氏止血,而是找到陆枭,一刀毙命。”
屏幕上显示着这几天收集到的情报碎片:陆枭在瑞士的银行账户交易记录、李曼交代的陆枭在国内的几个秘密联络点、还有从那个灰西装男人手表上提取到的指纹——已经确认,那人是陆枭在东南亚的得力干将,代号“毒蛇”。
“毒蛇在国内的落脚点查到了吗?”林自遥问。
“查到了三个可能的地点。”周悦调出地图,“一个是东郊的废弃化工厂,一个是西城的老居民区,还有一个……是江州。”
江州。
林自遥的手指顿住了。
那个母亲死去的地方,那个陆枭每次完成“完美犯罪”后都会去的废弃道观所在的城市。
“江州的具体位置?”
“江州市南郊,青岩山。”周悦放大卫星地图,“山上确实有个废弃的道观,叫清风观。二十年前就没人了,现在连当地人都很少知道。但我们的无人机侦察发现,最近半个月,那里有活动的痕迹——新鲜的脚印,还有生活垃圾。”
林自遥盯着那个被绿色植被覆盖的山头,沉默了几秒。
“准备一下,我去江州。”
“现在?可是林总,股东大会那天的风波还没平息,媒体天天堵在楼下,这时候离开京市……”
“正因为媒体盯着,我才要离开。”林自遥关掉电脑,“陆枭在等我的下一步动作。如果我留在京市,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永远被动。但如果我突然消失,去一个他想不到的地方,也许能打乱他的节奏。”
“那公司这边?”
“你负责。”林自遥穿上外套,“对外就说我因为舆论压力太大,去国外休假了。实际上,我带一个小队去江州。李队、王队跟我走,你再给我配两个技术员。”
周悦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林自遥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我安排。但林总,您一定要带足人手,陆枭太危险了……”
“我知道。”林自遥拍拍她的肩,“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偷偷摸摸地去。”
她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要大张旗鼓地去。”
当天下午,一则新闻登上财经版头条:
“遥遥领先资本创始人林自遥宣布暂别公司业务,前往瑞士进行为期一个月的‘静心疗养’”
配图是林自遥在机场贵宾厅的照片,她戴着墨镜和围巾,拖着行李箱,看起来确实像要出远门的样子。
媒体炸了锅。
“这是认输了?”
“看来陆枭的心理战起作用了,连林自遥都扛不住压力了。”
“瑞士疗养?不会是跑路吧?”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而实际上,那张照片是三小时前在摄影棚拍的。此刻的林自遥,正坐在一辆改装过的黑色SUV里,行驶在京江高速上。
车里除了她,还有李队、王队,以及两个技术员——小张和小刘。后车厢里装满了设备:无人机、热成像仪、信号追踪器、还有一套便携式实验室设备,可以现场检测化学物质。
“林总,我们已经进入江州地界了。”李队看着导航,“预计还有四十分钟到达青岩山脚下。”
林自遥点头,眼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清风道的三维建模图,是根据无人机拍摄的画面重建的。
道观不大,只有前后两进院子,六七间屋子。主殿已经半塌,屋顶长满了杂草。但后院的一间厢房,屋顶有修补过的痕迹,门口的地面也相对干净。
“这里有人住过。”林自遥指着那间厢房,“时间不会超过一周。”
“会不会是陆枭?”王队问。
“不一定。”林自遥放大图像,“陆枭很谨慎,不会长期待在一个地方。但这里可能是他的一个安全屋,或者……是他用来储藏某些东西的地方。”
她想起陆枭在瑞士视频里说的话:“我决定毁掉她。那场火,本来只是想吓吓她……但她宁可死,也不肯求我。”
那把火,烧掉了母亲的生命,也烧掉了林自遥的童年。
而放火的地点,就在江州。
“李队,”她忽然问,“二十四年了,当年的火灾现场,还能找到什么线索吗?”
李队沉默了一下:“很难。时间太久,当时的调查也不完善。但我出发前查了档案,火灾发生在江州市西郊的一个小工厂,那个工厂是您母亲和朋友合开的服装加工厂。火灾后,工厂就废弃了,后来那片地拆迁,建成了现在的商业区。”
“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有一份当年的火灾鉴定报告。”李队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复印件,“我托关系从档案库里翻出来的。报告结论是‘电线老化引发火灾’,但有个老警察在备注里写了一句:‘现场有汽油残留,但未进一步调查’。”
汽油残留。
和沈煜母亲纵火案一样的痕迹。
“那个老警察还在世吗?”
“去世了,五年前走的。”李队叹息,“他的家人说,老爷子临终前还念叨着这个案子,说‘那不是意外,是谋杀,但我没证据’。”
林自遥握紧拳头。
车子驶下高速,进入江州市区。雨还在下,街上的行人匆匆。这座南方小城看起来平静而普通,谁能想到,二十四年前,这里发生过一场改变很多人命运的火灾?
青岩山在江州市南郊,不高,但植被茂密,山路崎岖。SUV开到山脚下就上不去了,众人只能徒步。
雨中的山路泥泞湿滑,一行人穿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李队和王队走在前面开路,两个技术员背着设备,林自遥走在中间。
“林总,信号有干扰。”小张突然说,“越靠近山顶,GpS信号越弱。现在连北斗信号都开始断断续续了。”
“有人安装了信号屏蔽装置。”林自遥抬头看向山顶方向,“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
半小时后,一行人到达清风观。
道观比卫星图上看起来更破败。围墙倒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雨水顺着残破的屋檐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李队做了个手势,众人分散开,警惕地观察四周。王队拿出热成像仪,扫描整个道观。
“只有一个小型热源。”王队指着屏幕,“在后院厢房,体积不大,可能是……小动物?”
“过去看看。”
众人小心翼翼地穿过前院。主殿的门歪斜地挂着,里面供奉的神像早已没了脑袋,香案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后院相对整齐些。那间修补过的厢房门关着,但没上锁。
李队轻轻推开门。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光。地上铺着干草,上面扔着几个空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包装袋。墙角堆着一堆东西,用防水布盖着。
“没有人。”王队扫视一圈,“热源在那边。”
他指向墙角那堆东西。
李队上前,小心地掀开防水布。
下面不是什么动物,而是一台正在运行的……服务器?
黑色的机箱,红色的指示灯闪烁,风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机箱连着一块太阳能电池板和一块蓄电池,显然是为了在断电环境下维持运行。
“这是什么?”小张凑过来看。
小刘已经拿出设备开始检测:“有无线信号发射,频率在5.8Ghz,加密的。数据流不大,但持续不断。”
林自遥走近,看着那台服务器。机箱侧面贴着一个标签,上面手写着一行字:
“给林小姐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又是“礼物”。
她想起在瑞士别墅里看到的那个视频文件,也是陆枭所谓的“礼物”。
“能破解吗?”她问。
“需要时间。”小刘连接上自己的设备,“这个加密方式很特别,像是……自定义的算法。”
林自遥环顾这个简陋的厢房。除了这台服务器,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陆枭大费周章地在深山里安装一台服务器,肯定不是为了玩。
她走到窗边,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山下的江州市区,还有远处那条蜿蜒的江——长江。
突然,她明白了。
“这不是服务器。”她说,“这是中继站。”
“中继站?”
“陆枭在江州肯定不止这一个据点。”林自遥转身,“他需要把各个据点串联起来,但又不能让信号被轻易追踪。所以在深山里设一个中继站,用太阳能供电,无人值守,可以长期运行。”
李队脸色一变:“那其他据点的信号,都会经过这里中转?”
“对。”林自遥看向小刘,“能逆向追踪吗?找到那些连接这台服务器的终端。”
“我试试。”小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就在这时,小张突然喊了一声:“林总!有情况!”
他手里的设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快速移动的热源轮廓——人形,不止一个,正从山下快速接近。
“多少人?”李队立刻拔出枪。
“至少六个,不……八个!移动速度很快,受过专业训练!”小张的声音紧张起来。
王队冲到窗边看了一眼,脸色凝重:“被包围了。前门三个,后门两个,侧翼还有三个。装备不明,但队形很专业,不是普通混混。”
林自遥的心沉了下去。
中计了。
陆枭知道她会来江州,知道她会找到这个道观。所以在这里设下了陷阱——用一台服务器做诱饵,引她上钩。
“能突围吗?”她冷静地问。
“很难。”李队快速分析地形,“我们在山上,只有一条下山的路,现在已经被封死了。后山是悬崖,没法走。侧翼都是密林,但对方肯定也布置了人。”
“那就守。”林自遥看向那台服务器,“既然来了,总得带走点什么。小刘,还有多久能破解?”
“最少还要十分钟!”
“我们可能没有十分钟了。”王队盯着窗外,“他们上来了。”
雨幕中,几个黑影已经出现在前院。他们都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面罩,手里拿着武器——不是枪,而是某种发射器。
“是麻醉弩。”李队认出来了,“他们不想杀人,想活捉。”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窗而入,钉在门板上。箭尾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
“找掩体!”李队大喊。
众人迅速散开,躲到墙后和柱子后面。小刘抱着电脑缩到墙角,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还差一点!再给我五分钟!”
第二支、第三支弩箭射进来。其中一支擦着林自遥的肩膀飞过,钉在她身后的墙上。箭头上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涂了强效麻醉剂。
“林总,您先撤!”李队一边还击一边喊,“我和王队掩护您!”
“往哪撤?”林自遥冷静地观察着形势。对方有八个人,己方只有五个,其中两个还是技术员。硬拼肯定不行。
她看向那台服务器,突然有了主意。
“小刘,破解不了的话,能不能直接摧毁它?”
“可以!”小刘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Emp电磁脉冲发生器,“但这个是无差别攻击,一旦启动,周围五十米内所有的电子设备都会瘫痪,包括我们的通讯设备和无人机。”
“顾不上那么多了。”林自遥说,“等他们再靠近一点,就启动Emp。然后趁他们设备失灵的空档,我们从侧翼突围。”
“明白!”
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进攻的节奏慢了下来。他们开始用战术手势交流,然后分成两组,一组继续正面压制,另一组绕向侧翼。
就是现在!
“小刘,启动!”
小刘按下Emp发生器的开关。
一道无形的电磁脉冲以服务器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房间里所有的指示灯都熄灭了,服务器停止了运行,小刘的电脑屏幕也黑了。
外面传来几声惊呼——显然,攻击者的通讯设备和夜视仪也失灵了。
“走!”李队率先冲出去,两枪打倒了前门最近的一个敌人。
王队护着林自遥和小张小刘从侧门冲出去。雨还在下,视线很差,但这也给了他们掩护。
侧翼果然有两个敌人,但他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检查设备,被李队和王队迅速制服。
“往山下跑!”林自遥下令。
五人冲出道观,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狂奔。雨水和泥泞让下山的路变得异常难走,几次都差点滑倒。
身后传来追赶的声音。虽然Emp瘫痪了敌人的电子设备,但他们人数占优,很快重新组织起追击。
“不能回停车的地方!”李队边跑边说,“他们肯定在那里也埋伏了人!”
“那去哪?”小张气喘吁吁地问。
林自遥看向山下江州市区的灯火。雨夜中,那些灯光看起来温暖而遥远。
“进城。”她说,“人多的地方,他们不敢太放肆。”
但下山的路只有一条,而敌人已经从后面追了上来。
跑在最前面的王队突然停下,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前方拐弯处,有车灯的光亮——不止一辆车。
“前后夹击。”王队苦笑,“我们被包饺子了。”
林自遥喘着气,看着前后越来越近的敌人和车辆。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难道真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山路上方突然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众人抬头,看到两辆越野车从山顶方向冲下来,车灯刺破雨幕,轮胎碾过泥泞的山路,溅起高高的水花。
“还有敌人?”小刘绝望地说。
但林自遥看清了第一辆车的车牌——是陆止的车。
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众人面前。车门打开,陆止跳下车,手里拿着枪,身后跟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保镖。
“上车!”他大喊。
“你怎么来了?”林自遥又惊又喜。
“回头再说!”陆止拉着她上了第一辆车,“李队、王队,你们上第二辆!快!”
众人迅速上车。两辆越野车调转方向,迎着山下上来的敌人冲过去。
对面的车辆显然没料到会有增援,急忙刹车。但山路狭窄,没法掉头,只能硬着头皮迎上来。
“坐稳了!”司机是陆止的保镖队长,是个退伍特种兵,车技了得。他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几乎是贴着悬崖边冲了过去,把对面的一辆车逼得差点掉下山。
枪声响起。对方开始射击。
“低头!”陆止把林自遥按在座位上。
车窗玻璃被打出蜘蛛网状的裂纹,但没碎——是防弹玻璃。
陆止的保镖开始还击。他们的装备明显比对方精良,火力压制下,对方很快被击退。
两辆越野车冲出包围,沿着山路疾驰而下。
“没事吧?”陆止检查林自遥有没有受伤。
“没事。”林自遥摇头,“你怎么知道我在江州?”
“周悦告诉我的。”陆止说,“她说你去了江州,我就知道要出事。陆枭在江州经营了二十多年,那里是他的大本营。你单枪匹马闯进去,太危险了。”
“我不是单枪匹马……”
“五个人和一个人没区别。”陆止语气严厉,“自遥,我知道你想为母亲报仇,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
林自遥沉默了。她知道自己这次确实冒进了。
“而且,”陆止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山林,“我有种感觉,陆枭是故意引你去江州的。”
“为什么?”
“不知道。”陆止皱眉,“但我查到一些事。陆枭在江州不止有清风观一个据点。他还在江州市区开了三家养老院、两家私立医院,还有……一个殡仪馆。”
殡仪馆?
林自遥突然想起母亲死后,遗体是在江州火化的。当时负责的,就是一家私人殡仪馆。
“那家殡仪馆叫什么名字?”
“永福殡仪服务公司。”陆止说,“老板是个叫赵永福的本地人,但实际控制人……是陆枭。”
车子驶入江州市区,雨渐渐小了。街灯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自遥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看起来普通而平静,但地下却隐藏着那么多秘密。
母亲的死,陆枭的据点,那台神秘的服务器……
还有,陆枭为什么要开养老院和医院?一个罪犯,做这些慈善事业做什么?
除非,这些地方不只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陆止,”她忽然说,“我们不回京市了。”
“什么?”
“既然来了江州,就把事情查清楚。”林自遥眼神坚定,“去那家殡仪馆看看。”
“现在?太危险了。”
“越是危险,越要去。”林自遥说,“陆枭知道我还活着,肯定会调整计划。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找到他的弱点。”
陆止看着她,知道劝不动,只能点头:“好。但这次,听我安排。”
两辆越野车在江州市区绕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后,驶向城西。
永福殡仪服务公司在江州西郊,靠近火葬场。夜里十点,这里一片寂静,只有门口的值班室还亮着灯。
陆止让保镖在外围警戒,自己带着林自遥和李队王队潜入。
殡仪馆不大,前后两栋楼。前面是业务楼,后面是停尸间和告别厅。雨后的夜晚,这里安静得可怕,空气中有种淡淡的消毒水混合着花香的味道。
“分头搜。”陆止低声说,“李队王队去后面,我和自遥去前面。有任何发现,不要擅自行动,立刻通知。”
四人分头行动。
林自遥和陆止摸进业务楼。一楼是接待厅和几个办公室,门都锁着。二楼是档案室和休息室。
档案室的门也锁着,但陆止用工具轻松打开。
里面是一排排铁皮档案柜,按照年份排列。林自遥直接找到二十四年前的柜子——198x年。
柜子没锁。她拉开抽屉,里面是一叠叠泛黄的档案袋。她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了母亲的名字:沈清辞。
档案袋很薄,里面只有几份文件:死亡证明、火化许可证、家属签字单……都是常规文件。
但林自遥注意到,火化许可证的经办人签名处,签的不是赵永福,而是一个英文名:Victor Lu。
陆枭。
他亲自经办了母亲的火化。
“看这个。”陆止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的登记册,“这是当年的遗体交接记录。”
林自遥凑过去看。登记册上,母亲的名字后面,除了基本信息,还有一栏备注:
“特殊处理,骨灰留存样本,编号Sqc-01。”
骨灰留存样本?
殡仪馆为什么要留存死者的骨灰样本?
“这不合规。”陆止皱眉,“除非……”
“除非有人要求他们这么做。”林自遥接过话,声音发冷,“陆枭留下母亲的骨灰样本,想做什么?”
她想起陆枭在视频里的话:“她死前还留给我一个‘礼物’——你。”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形成。
陆止显然也想到了,脸色变得很难看:“自遥,我们得离开这里。”
“等等。”林自遥拿出手机,拍下登记册的那一页,“我要知道那个样本现在在哪。”
“可能早就处理掉了……”
“不会。”林自遥摇头,“陆枭那种变态,一定会留着。那是他‘胜利’的纪念品。”
她继续翻找档案柜,在后面的年份里,又发现了类似的记录——其他死者的骨灰样本留存记录,编号从Sqc-02一直到Sqc-17。
十七个样本。
都是女性,年龄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死因各种各样:车祸、火灾、溺水、突发疾病……
“这些……都是陆枭的受害者?”陆止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自遥没有回答。她看着那些名字和编号,只觉得浑身发冷。
陆枭不只是杀了母亲。
他杀了至少十七个女人,还留下了她们的骨灰样本。
这是收藏。
是一个变态杀人狂的“战利品陈列室”。
而母亲,只是第一个。
“自遥,我们得报警。”陆止说,“这已经超出商业竞争的范畴了,这是连环谋杀。”
“报警有用吗?”林自遥苦笑,“证据呢?这些登记册?陆枭可以说这是伪造的。骨灰样本?如果不在现场,一切都是空谈。”
她站起来,环顾这个档案室:“陆枭把据点设在这里,一定有原因。这里肯定有密室,或者地下空间。”
两人开始仔细搜查。陆止敲击墙壁,听回声。林自遥检查地板,看有没有暗门。
终于,在档案室最里面的墙角,陆止发现了一块松动的地砖。撬开后,下面是一个电子锁面板。
“需要密码或指纹。”陆止说。
林自遥看着那个锁面板,突然想起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日记的密码,是母亲的生日。
她试了一下。
“嘀”一声,锁开了。
地板无声地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两人对视一眼,打开手机手电筒,小心翼翼地走下去。
楼梯不长,大概十级,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福尔马林,混合着……骨灰的味道。
地下室里没有灯,只有几个架子,上面摆着一个个玻璃罐。罐子里是灰白色的粉末,每个罐子上都贴着一个标签,写着编号和名字。
Sqc-01,沈清辞。
Sqc-02,张丽华。
Sqc-03,王秀英。
……
十七个玻璃罐,十七个被夺走的生命。
而在架子尽头,还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照片前,摆着一支已经干枯的玫瑰花。
桌子的抽屉没锁。林自遥拉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她翻开。
第一页,是母亲的照片,从少女时代到成年,各种角度,各种场景。有些明显是偷拍的。
第二页,是第二个受害者的照片。
第三页,第三个……
陆枭不仅杀了她们,还跟踪、偷拍、收集她们的一切。
“这个变态……”陆止握紧拳头。
林自遥翻到相册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陆枭的字迹:
“清辞,你还是最美的。但很快,你的女儿就会来陪你了。到时候,我会把你们的骨灰混在一起——就像你们永远在一起,永远属于我。”
林自遥的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极致的愤怒。
陆止抱住她:“自遥,冷静。我们现在有证据了,这些骨灰样本、这些照片,足够让陆枭万劫不复。”
林自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拍照。”她说,“把所有证据都拍下来。然后,我们离开。”
两人快速拍照取证。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地下室的入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陆止立刻拉着林自遥躲到架子后面。
入口的灯亮了。两个人走下来。
一个穿着殡仪馆的工作服,是值班人员。另一个——
是陆枭。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神情平静地走下楼梯,走到母亲的骨灰罐前。
“清辞,我来看你了。”他轻声说,把花放在罐子前,“今天是你女儿来找你的日子。她很聪明,找到了这里。但可惜,她还是不够聪明。”
他转向架子后面的方向,微微一笑:
“出来吧,林小姐。我知道你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