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能量涌入的瞬间,整个世界变成了慢动作。
林自遥看到叶镇海脸上的表情从疯狂到惊恐,看到苏清音下意识护住意识容器,看到天花板上那个巨大阵法开始发光——先是一点微光,然后像滴入水中的墨水般迅速扩散,眨眼间布满了整个穹顶。
能量像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能“感觉”到它们——厚重、古老、狂暴,像是被囚禁了千年的巨兽突然挣脱锁链。地下空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在能量流中折射出诡异的彩虹色波纹。书架上的古籍无风自动,书页哗啦啦翻飞,有些脆弱的纸张直接化为齑粉。
“小遥!”苏清音喊道,“能量太强了!阵法控制不住!”
林自遥不用她说也知道。手上的源钥罗盘烫得像烙铁,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天花板阵法的中心点——那里正是叶明兰容器正上方。阵法在主动引导能量,要把所有地脉能量灌进那个水晶容器里。
但容器承受不住的。
她能“看”到——在能量视野中,容器就像一个脆弱的玻璃瓶,而涌入的能量是高压水枪。不用三十秒,容器就会炸裂,里面的叶明兰意识碎片会瞬间消散。然后失控的能量会在地下空间里横冲直撞,最终冲破地面,在叶家老宅、甚至整个山区引发灾难。
“叶镇海!”她转向那个老人,“关闭阵法!现在!”
叶镇海却笑了。那笑容凄惨而决绝:“关闭?不,这是明兰最后的机会……也是我最后的机会……”
他不仅不关闭阵法,反而从怀里掏出另一个遥控器,按下了最大的那个红色按钮。
“嗡——”
阵法光芒暴涨三倍。
更多的能量被强行抽取过来。地下空间的震动加剧,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灰尘和碎石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叶明兰的容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你疯了!”苏清音冲向控制台,“这样你女儿会魂飞魄散的!”
“那也比永远沉睡强!”叶镇海嘶吼,“二十年了……我试了二十年都没成功……如果不能复活她,那就一起死!让整个东海市给我们父女陪葬!”
彻底没救了。
林自遥不再犹豫。
她双手握住源钥罗盘,将全部精神力灌注进去。同时,她示意苏清音:“把我妈妈的精神能量也加进来!”
苏清音愣了一下,但立刻照做。她打开意识容器盒子,里面那团纯净的银白色能量飘出来,在林自遥的引导下,与源钥罗盘的金光融合。
金白两色光芒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能量漩涡。
漩涡产生强大的吸力,开始与天花板上的阵法争夺地脉能量。
“你在干什么?!”叶镇海瞪大眼睛。
“给你女儿一个体面的结局。”林自遥咬着牙说。同时控制两股能量让她压力巨大,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直跳,“与其让她在能量冲击中痛苦地消散,不如……让她在我的意识空间里,得到暂时的安宁。”
她要把叶明兰残存的意识碎片“吸收”进源钥罗盘创造的临时空间里。这不是复活,只是给那些碎片一个可以安息的地方,等以后有机会,也许能找到方法让它们自然消散。
这很危险——把别人的意识碎片引入自己的意识空间,就像往身体里移植陌生器官,随时可能引发排异反应,甚至精神分裂。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
“不!你不能!”叶镇海扑过来,想抢走源钥罗盘。
苏清音拦住他,两人扭打在一起。但叶镇海毕竟老了,很快被苏清音制服,按在地上。
“放开我!那是我的女儿!我的!”叶镇海挣扎着,老泪纵横。
林自遥没时间管他。
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能量引导上。
源钥罗盘的金白漩涡越来越强,终于,在叶明兰的容器彻底炸裂的前一秒,“抓住”了里面那团微弱的意识碎片。
碎片像萤火虫一样,飘进林自遥的意识空间。
瞬间,大量的记忆画面涌入她的大脑——
一个小女孩在花园里奔跑,笑声清脆。
一个少女在灯下苦读,眉头微蹙。
一个年轻女人躺在病床上,握着父亲的手,轻声说:“爸,别难过……我不怕死……”
然后是一片黑暗。
还有零碎的意识低语:“爸爸……冷……好累……想睡……”
林自遥眼眶一热。
她看到了叶明兰短暂的一生。聪明,温柔,善良,但体弱多病。她最大的愿望不是长生,不是复活,只是……想再陪爸爸多走一段路。
“对不起。”林自遥在心里说,“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她把那些意识碎片小心地“存放”在意识空间的角落,用源钥能量做了一个小小的防护罩,让它们可以安静地“沉睡”。
做完这一切,她睁开眼睛。
叶明兰的容器已经彻底碎裂,淡蓝色的液体流了一地。天花板上的阵法因为失去能量灌注的目标,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但地脉能量还在涌入。
而且因为阵法失去控制,能量开始在地下空间里无序乱窜。
“必须关掉能量源!”苏清音喊道,“不然这里会炸的!”
林自遥看向叶镇海:“怎么关闭抽取装置?”
叶镇海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他喃喃自语:“明兰……爸爸对不起你……爸爸没能救你……”
“叶镇海!”林自遥抓住他的衣领,“振作点!告诉我怎么关闭装置!你想让整个叶家老宅给你陪葬吗?这里还有无辜的人!”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他。
叶镇海缓缓抬头,看向林自遥:“……控制室……在祖祠神龛下面……密码……是明兰的生日……”
林自遥立刻在通讯器里通知周悦:“去祖祠神龛下面找控制室!密码是叶明兰的生日!”
“收到!”周悦的声音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
地下空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墙壁上的裂缝扩大,有碎石开始掉落。能量乱流在空中形成小型的能量旋风,碰到什么就撕裂什么。一个书架被卷进去,瞬间变成木屑。
“这里不能待了!”苏清音拉起林自遥,“我们先上去!”
“那他……”林自遥看向叶镇海。
老人摇摇头:“你们走吧……我留在这里……陪明兰……”
“你——”
“快走!”叶镇海突然暴起,用最后的力气把两人推向出口,“我造的孽……我自己承担!”
他转身,冲向能量乱流最密集的区域。
“不要!”苏清音想拉他,但已经晚了。
叶镇海的身影被彩色的能量流吞没。在最后一刻,林自遥看到他回头,对她做了个口型:
“对不起。”
然后,整个人化作一团光,消散了。
他用自己残余的生命能量,短暂地“堵”住了最大的那个能量泄漏点,为林自遥她们争取了逃生时间。
林自遥咬了咬牙,拉着苏清音冲向台阶。
两人刚爬上地面,身后就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某种能量内爆的声音。整个祖祠都在震动,但奇迹般地没有倒塌。
周悦从神龛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还在冒烟的控制器:“关掉了!能量抽取装置停——”
她话没说完,地面突然又是一阵剧烈震动。
这次不是能量引起的,是真正的地震。
“怎么回事?”林自遥站稳身形,“装置不是关了吗?”
“是关了,但……”周悦脸色难看,“但好像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整个东海市的地脉能量都处于活跃状态,现在就像一锅烧开的水,关掉火也需要时间冷却。”
震动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逐渐平息。
三人跑出祖祠,来到庭院里。外面已经乱成一团——叶家的族人们从各个建筑里跑出来,惊慌失措。有人受伤,有人在哭喊,但幸运的是,看起来没有严重伤亡。
叶镇岳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看到林自遥,立刻问:“发生什么事了?刚才那震动……”
“叶镇海启动了地脉能量抽取装置,想把整个东海市的能量灌进地下,复活他女儿。”林自遥言简意赅,“现在装置关掉了,但能量反冲引发了一次小型地震。通知所有人,暂时撤离老宅,等确认安全后再回来。”
叶镇岳脸色铁青,但还是迅速下令:“照她说的做!各房负责人,组织族人有序撤离!”
命令下达后,他看向林自遥:“镇海他……”
“死了。”林自遥说,“为了给我们争取逃生时间,自己冲进能量乱流里。”
叶镇岳闭上眼睛,长叹一声:“作孽啊……”
他再睁开眼时,眼神变得坚定:“小遥,你跟我来。有些东西,该给你看了。”
他带着林自遥走向叶家老宅最深处的“藏经阁”——一座三层高的木结构建筑,里面收藏着叶家七百年来积累的所有古籍、档案、秘录。
进入阁内,叶镇岳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带她上了三楼。三楼只有一个小房间,门上挂着沉重的铜锁。叶镇岳用钥匙打开锁,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书桌,几个书架。但书架上放的不是书,而是一个个贴着标签的档案盒。
“这里是叶家历代最核心的机密档案。”叶镇岳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三个盒子,放在书桌上,“关于你父母,关于‘门’,还有关于……你真正的身世。”
林自遥心跳加快。
“我真正的身世?”
叶镇岳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是一份泛黄的婚书——
“叶承与苏晚晴,自愿结为夫妻,此证。”
日期是二十五年前。
“你父母确实是合法夫妻。”叶镇岳说,“但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算计。晚晴接近叶承,确实是奉了窥视者协会的命令,想要获取守门人传承。但她没想到的是……”
他翻开下一份文件,是一份医疗报告。
“在接近叶承的过程中,她真的爱上了他。”
报告上写着苏晚晴的诊断结果:怀孕,八周。
“当她发现自己怀孕时,整个人都崩溃了。”叶镇岳轻声说,“她爱叶承,但她背负着协会的任务。更重要的是,协会给她的‘源卵’,已经在体内开始影响胎儿——也就是你。”
他看向林自遥:“晚晴想过打掉你。但检查发现,源卵的能量已经和你的生命彻底绑定。如果强行终止妊娠,不但你会死,她也会因为能量反冲而死。而且……她舍不得。她爱你,尽管你是个‘意外’,尽管你的存在会让她陷入两难。”
林自遥握紧了拳头。
“所以她选择向叶承坦白。”叶镇岳继续说,“她告诉他一切——协会的任务,源卵的真相,还有你的特殊性。你猜叶承什么反应?”
“他原谅了她?”
“不。”叶镇岳摇头,“他勃然大怒。不是因为晚晴骗他,而是因为协会居然敢用他的孩子做实验。他当即决定,和晚晴一起对抗协会。”
接下来的文件记录了叶承和苏晚晴那段时间的行动——他们一边假装继续协会的任务,一边暗中搜集证据,准备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但协会发现了。”叶镇岳翻开另一份文件,是一份加密通讯的破译记录,“他们发现晚晴背叛,决定采取极端措施:强行唤醒源卵,控制晚晴的意识,让她成为傀儡。”
那段时间的医疗记录显示,苏晚晴的精神状态急剧恶化。她开始出现幻觉、记忆混乱、性格突变。
“叶承想救她。”叶镇岳说,“他用尽了一切办法,甚至冒险进入‘知识门’,想从门后的知识里找到治疗她的方法。但他失败了。不但没找到治疗方法,还让协会发现了他的意图。”
最后的几份文件,记录了一场悲剧。
“协会派出了‘清理小组’。”叶镇岳声音低沉,“他们突袭了叶承和晚晴的藏身之处。叶承拼死抵抗,让晚晴带着刚出生的你逃走。但晚晴没走远——她把刚满月的你托付给一个信得过的朋友,然后返回去找叶承。”
他拿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从监控录像里截取的。画面上,苏晚晴冲进燃烧的建筑,再也没有出来。
“那栋楼后来发生了爆炸。”叶镇岳说,“现场只找到两具无法辨认的焦尸。协会对外宣称,叶承和苏晚晴死于实验事故。但实际上……”
他打开第二个盒子,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哥,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和晚晴已经死了。别难过,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小遥就拜托你了。她是无辜的,不该承受我们犯下的错。让她远离叶家,远离协会,远离一切跟‘门’有关的事。如果可能,让她当个普通人,平安快乐地过一辈子。
但如果……如果她身上‘门’的印记还是显现了,那就说明命运不可违。到那时,请把真相告诉她。告诉她,她的父母不是坏人,只是犯了错的普通人。告诉她,我们爱她,永远爱她。
最后,小心协会。他们的目标不止是源卵,他们想打开所有的门。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做到了,这个世界就完了。
叶承绝笔。”
林自遥看着那封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原来她的父母,不是冷漠的研究者,不是疯狂的科学家。他们是一对犯了错的恋人,是一对想保护女儿的父母。
他们爱她。
“第三个盒子呢?”她擦了擦眼泪,问。
叶镇岳打开第三个盒子。
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一把剑穿过一扇门。
“这是什么?”
“守门人联盟的最高权限令牌。”叶镇岳说,“持此牌者,可以调动联盟所有资源,命令所有成员。这是叶承留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把令牌递给林自遥。
“小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突然,很沉重。但事实就是——你现在是守门人联盟唯一的正统继承人,是唯一能阻止协会打开所有门的人。”
林自遥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
“协会不会罢休的。”叶镇岳继续说,“他们筹划了至少一百年,不会因为叶镇海的死就放弃。而且根据我们最新得到的情报,他们已经找到了新的‘钥匙胚’制造方法——不需要你的基因样本了。”
“什么方法?”
“直接从‘门’里提取‘模板’。”叶镇岳面色凝重,“他们似乎在某个门里,发现了可以直接复制完美契合者的方法。如果让他们成功,就可以批量制造钥匙,同时打开多扇门。”
林自遥想起在静心苑看到的那些“钥匙胚”。
原来那些只是初代试验品。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不清楚。”叶镇岳摇头,“但肯定不多了。全球各处的‘门’活跃度都在上升,异常事件越来越频繁。如果不能尽快找到协会的总部,阻止他们的计划……”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自遥握紧手中的令牌。
“那就找到他们。”
她转身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叶镇岳问。
“去见一个人。”林自遥说,“一个可能知道协会总部在哪里的人。”
“谁?”
“亚伦·洛克菲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