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凌晨的街道上狂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嘶鸣。林自遥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副驾驶的苏清音紧紧抱着那个装有心钥盒子的背包，脸色苍白得像纸。后排的周悦正在用消毒棉处理手臂上的一道伤口——刚才从通风管道撤离时，被破碎的金属边缘划伤了。
“叶家老宅……”林自遥咬着牙重复，“怎么会是那里？”
通讯器里传来陆止急促的声音：“信号源精确定位在祖祠下方，深度约三十米。我们这边刚刚截获了一段加密通讯，是博士在十五分钟前发出的，内容只有一句话：‘启动备用方案，权限移交二号’。”
“二号是谁？”
“不知道，通讯用的是代号。”陆止顿了顿，“但叶明轩刚刚告诉我一个消息——叶镇海一个小时前从软禁处消失了。看守他的两个护卫被打晕，监控录像被删除，人不见了。”
叶镇海。
林自遥脑子里迅速闪过几个片段：那个在广场上痛哭流涕的老人，那个为了儿子不惜打开混乱门的疯子，那个被她注射镇静剂后昏睡过去的二叔公。
如果他一直是在演戏呢？
如果他的疯狂、他的悔恨、甚至他对儿子的执念，全都是伪装呢？
“林自遥，”陆止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们现在去哪里？”
“去叶家老宅。”林自遥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通往郊区的快速路，“如果信号源在那里，如果叶镇海是‘二号’，那他现在肯定也在那里。我们要在他启动备用方案之前阻止他。”
“需要支援吗？我这边可以调一部分人过去。”
“不用，你们集中精力拆除陆氏集团的装置。”林自遥看了眼时间，“现在是零点二十三分。按照博士的说法，能量抽取会在零点三十分自动激活，但我们破坏了控制中心，可能会延迟。无论如何，必须在它启动前破坏至少四个节点，才能把能量冲击的威力降到最低。”
“明白。”陆止说，“保持联络。”
通讯中断。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呼啸的风声。
苏清音忽然开口：“那个意识容器……我检查过了。姐姐的意识已经彻底消散，只剩下最纯净的精神能量。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话，可以吸收它。对你的精神力会有很大提升。”
林自遥愣了一下，看向她：“那是你姐姐……”
“她已经不在了。”苏清音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眶是红的，“与其让这能量消散，不如让它发挥最后的作用。姐姐如果知道，也会同意的。”
林自遥沉默了几秒。
“先留着吧。”她说，“也许……还有别的用处。”
车子驶入山区，叶家老宅的轮廓出现在半山腰。和上次来不同，这次整个宅院灯火通明，所有建筑都亮着灯，但诡异的是——没有人。
大门敞开着，门卫室空无一人。庭院里静悄悄的，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声穿过回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
“不对劲。”周悦握紧了武器，“太安静了。”
三人下车，警惕地走进大门。
庭院里一切如常，花木整齐，石板路干净，但就是没有人。所有房间的门都开着，灯都亮着，像是整个宅院的人突然集体蒸发了一样。
“先去祖祠。”林自遥说。
祖祠在宅院最深处，是一座独立的古建筑。此刻祠堂大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彩光——和静心苑实验室里那种混乱能量一样的彩色光。
林自遥示意周悦和苏清音躲在廊柱后面，自己上前，轻轻推开祠堂大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没有人。
但祠堂中央的地面打开了——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圆形洞口，向下延伸的台阶上铺着光带，那些彩光就是从洞里透出来的。
洞口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林自遥捡起来，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有些事，该让你知道了。”
字迹很熟悉——是叶镇海的。
她把纸条给周悦和苏清音看：“陷阱。”
“那还下去吗？”周悦问。
“下。”林自遥收起纸条，“但要做好准备。周悦，你在上面警戒，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苏清音，你跟我下去。”
“如果下面有危险……”
“那我们就一起面对。”林自遥握住她的手，“你姐姐的事，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责任。”
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她们顺着台阶往下走。台阶很长，螺旋向下，大概下了五层楼的高度才到底。下面是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比静心苑的实验室还要大。
但这里的布置完全不同——没有冰冷的仪器，没有透明容器，更像是一个……书房？
木质的书架靠墙摆放，上面堆满了古籍和卷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摊开放着几张泛黄的图纸。墙角放着几个青花瓷缸，里面插着卷起来的画轴。
而叶镇海，就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
他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看到林自遥和苏清音下来，他微微欠身：“欢迎。坐。”
林自遥没有坐。
她盯着叶镇海，手上的源钥罗盘在微微震动——这个空间里充满了浓郁的能量，但不是混乱能量，是更古老、更纯粹的某种力量。
“你是‘二号’？”她直接问。
叶镇海笑了：“算是吧。不过‘二号’这个称呼太生分了，你可以叫我二叔公，或者……导师。”
“导师？”
“是啊。”叶镇海站起身，慢慢踱步，“你知道吗，小遥，从你出生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在关注你。你第一次会走路，第一次会说话，第一次表现出对能量的敏感……所有的成长轨迹，我都记录在案。”
他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记录，还贴着照片——有婴儿时期的林自遥，有儿童时期的，有少年时期的，甚至还有她大学时期的照片。
“你怎么会有这些？”林自遥感到后背发凉。
“因为林家从一开始，就是我安排的。”叶镇海平静地说，“把你送去林家，不是叶镇岳的主意，是我的建议。我需要你在一个相对‘正常’的环境里长大，观察你的自然发展轨迹。毕竟，实验室里培养出来的完美契合者，和自然成长的，终究不一样。”
苏清音握紧了拳头：“你是窥视者协会的人？”
“不完全是。”叶镇海摇头，“准确说，我是协会的‘合作者’。他们提供技术和资源，我提供……试验场和样本。”
他看向林自遥：“你，还有你母亲，都是我的作品。”
这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林自遥心上。
“你是说……”
“苏晚晴是我选中的人。”叶镇海走回书桌，拿起一张老照片——上面是年轻时的他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女人很美，眉眼间和苏晚晴有七分相似，但更温柔些。
“这是我女儿，叶明兰。”叶镇海抚摸着照片，“她和你母亲是大学同学，也是最好的朋友。明兰天生体弱，二十岁时被诊断出绝症，活不过二十五岁。我为了救她，接触了窥视者协会。他们承诺，可以用‘门’的力量为她续命。”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但代价是……我需要帮他们完成一个实验。他们给了我一个‘源卵’，说是从归墟带回来的，蕴含着‘门’的本质力量。让我找一个合适的女性，用源卵的力量孕育一个孩子。”
“你选了苏晚晴。”林自遥明白了。
“对。”叶镇海点头，“因为她聪明，有天赋，对未知充满好奇。更重要的是，她天生对能量敏感，是完美的母体。我设计让她‘偶然’接触到协会的研究，引导她产生兴趣，最后……让她自愿参与实验。”
“自愿？”苏清音声音颤抖。
“至少在开始的时候，是自愿的。”叶镇海说，“她相信这个实验能帮助人类理解‘门’的本质，能推进科学发展。直到她怀孕后，才发现真相——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工具。”
他看向林自遥，眼神复杂：“你很完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不但完美契合源钥，还继承了叶承的血脉天赋。协会想把你培养成打开所有门的钥匙，但我……有别的计划。”
“什么计划？”
“用你，换我女儿。”叶镇海一字一句地说，“协会答应我，只要你顺利出生并表现出足够的潜力，他们就会用‘生命门’的力量治好明兰。但就在你出生前三个月，明兰的病情突然恶化，没等到治疗就……”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死了。我唯一的女儿，死了。”
再睁开眼睛时，那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疯狂。
“既然他们救不了明兰，那我就要用我的方式，让她回来。”叶镇海走到地下空间的一侧，按下墙壁上的一个机关。
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的房间。
房间里，整齐摆放着十二个水晶容器——和静心苑的一模一样。每个容器里都悬浮着一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在最中央的那个容器里，是一个年轻女人。
叶明兰。
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容器上贴着一个标签：“意识备份-第七版”。
“我把明兰的基因样本和意识碎片保存了下来。”叶镇海抚摸着容器壁，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女儿的脸，“二十年，我做了七次尝试，但都失败了。直到三年前，协会提出了‘涅盘计划’——用源卵能量和完美契合者的基因，创造可以承载意识的‘完美容器’。”
他转向林自遥：“你就是那个完美契合者。你的基因，是制造完美容器的关键。博士在静心苑做的，是用你母亲的躯壳做实验，测试融合技术。而我在这里做的，才是真正的目标——为明兰制造一个完美的、永恒的身体。”
林自遥感觉浑身发冷。
所以这一切，从二十年前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跨越两代人的阴谋。
而她，从出生前就被设计好了命运。
“那叶明哲呢？”她忽然问，“你儿子是真的失踪了吗？”
叶镇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明哲是意外。”他声音低了下去，“他去神农架，确实是为了封印生命门的裂缝。但他不知道，那个任务是我安排的。我需要生命门的能量样本，来完善明兰的容器。我没想到……他会那么拼命，会为了封印门，把自己搭进去。”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等我赶到时，他已经……消失了。门关上了，他不见了。”
所以他对儿子的执念是真的。
他的疯狂，一半为了女儿，一半为了儿子。
但这个真相，让林自遥更加愤怒。
“所以你就拿别人的命来填补你的遗憾？”她指着那些容器里的人，“这些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在乎他们的人！你有什么资格为了你的孩子，牺牲别人的孩子？”
“因为他们不重要。”叶镇海表情恢复了平静，“在伟大的目标面前，个体的牺牲是必然的。只要能复活明兰，只要能打开新世界的大门，牺牲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自遥不再试图讲道理了。
“备用方案是什么？”她直接问，“你让博士启动的备用方案，到底是什么？”
叶镇海笑了。
“你很聪明，小遥。”他说，“备用方案很简单——既然静心苑的融合体失败了，那就用第二个方案：直接抽取整个东海市的地脉能量，灌注到这里。”
他指了指地下空间的天花板。
林自遥抬头，这才注意到天花板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阵法的中心，正对着叶明兰的容器。
“这个阵法可以引导能量，强行激活容器里的意识碎片。”叶镇海解释，“成功率只有30%，但值得一试。而且就算失败，庞大的能量冲击也会撕裂空间，在东海市打开一个临时的‘门’。到那时，也许明兰，甚至明哲，都能从门的那一边……回来。”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疯狂的计划。
为了30%的成功率，要赌上整座城市几百万人的性命。
“你疯了。”苏清音喃喃道。
“也许吧。”叶镇海承认，“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明兰已经死了二十年，明哲失踪了十年。我累了，不想再等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能量抽取装置已经启动，三分钟后，第一波能量就会到达这里。”叶镇海看着林自遥，“小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站在我这边，用你的源钥帮我稳定能量流，提高成功率。如果成功，我会让你在新世界里拥有一个崇高的位置。”
“第二呢？”
“第二，阻止我。”叶镇海按下遥控器上的一个按钮，地下空间四周升起透明的能量屏障，把三人困在里面，“但那样的话，能量失去引导，会在东海市随机爆发。结果可能是地震，可能是海啸，也可能是在市中心开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缝。无论哪种，死的人都不会少。”
他微笑着：“选吧，小遥。是做拯救少数人的英雄，还是做眼睁睁看着几百万人死的……旁观者？”
林自遥握紧了源钥罗盘。
罗盘在疯狂震动，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庞大能量。
她看向苏清音，苏清音对她点了点头。
又看向周悦在耳麦里传来的声音：“林姐，外面开始震动了！能量读数在飙升！”
最后，她看向叶镇海。
这个为了子女可以牺牲一切的老人，这个把她当成工具设计了二十年的“二叔公”。
“我选第三条路。”林自遥说。
“嗯？”
“把你打倒，抢过控制权，然后用正确的方式引导能量。”她抬起手，源钥罗盘光芒大盛，“叶镇海，你犯了一个错误——你太自信了，以为能掌控一切。但你知道吗？”
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笑容。
“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安排命运。”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心钥突然飞起，射向能量屏障。
苏清音同时打开那个意识容器盒子，里面苏晚晴留下的纯净精神能量如潮水般涌出，灌注进心钥。
心钥炸开刺眼的银光。
银光像一把刀，切开了能量屏障。
“什么？！”叶镇海脸色大变。
“我妈妈的意识虽然消散了，但她的力量还在。”林自遥穿过屏障缺口，走向叶镇海，“而且她最后留给我的，不只是力量，还有……她二十年来所有的研究数据。”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是苏清音刚才悄悄塞给她的。
“包括怎么安全引导地脉能量，怎么关闭能量抽取装置，还有……”她盯着叶镇海，“怎么彻底摧毁你这个疯子计划的所有备份。”
叶镇海后退一步，但身后就是叶明兰的容器。
他已经无路可退。
“你不敢杀我。”他强作镇定，“杀了我，就没有人能控制能量流了。”
“谁说我要杀你？”林自遥笑了，“我要让你活着，亲眼看着你的计划失败，看着你女儿永远沉睡，看着你儿子……”
她顿了顿。
“也许有一天，他会从门的那一边回来。但到时候，他会认你这个为了私欲牺牲无数人的父亲吗？”
这话比任何攻击都狠。
叶镇海的脸扭曲了。
而就在这时，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
第一波能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