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东海市的夜幕开始泛起深蓝，像一块褪色的天鹅绒。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灯光调得很暗，只照亮长桌中央的一片区域。
林自遥坐在桌子一端，面前摆着那块守门人令牌，还有亚伦·洛克菲勒给她的黑色卡片。她用手指轻敲卡片边缘，金属质感冰凉，像在提醒她这场会面的危险性。
会议室门无声滑开。
亚伦走进来，这次没带那个叫伊莎贝尔的助理，独自一人。他换了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像是刚结束一场轻松的晚宴，而不是在凌晨赴约。看到林自遥，他微微一笑：“林小姐效率真高，静心苑的事才结束几个小时，就急着见我。”
“因为时间不多了。”林自遥没起身，“坐。”
亚伦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令牌，眼神微动：“守门人最高权限令牌……叶承真的留给你了。看来叶家已经完全承认你的地位了。”
“我们直接点。”林自遥身体前倾，“洛克菲勒先生，你知道窥视者协会的总部在哪里吗？”
亚伦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味什么昂贵的红酒。
“知道。”最终他说，“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他们的计划如果成功，洛克菲勒家族也得不到好处。”林自遥说，“协会想打开所有门，制造永久通道。一旦两个世界连通，现有的秩序会彻底崩溃。你们家族积累了几百年的财富、人脉、资源，都会变成废纸。”
“那又如何？”亚伦抿了口水，“新秩序里，也会有洛克菲勒家族的位置。我们投资协会的‘涅盘计划’已经二十年了，早就做好了准备。”
“真的吗？”林自遥笑了，“你真的相信，协会成功后会兑现承诺，给你们‘一席之地’？”
她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投影在墙上。
“这是静心苑地下实验室截获的部分实验记录。”林自遥指着其中一页，“关于‘意识融合技术’的应用前景分析。结论是：一旦完美容器制造成功，协会将拥有‘批量生产超凡者’的能力。到那时，他们还需要合作伙伴吗？”
亚伦盯着那份报告，表情没变，但眼神沉了下去。
“而且，”林自遥继续，“根据记录，协会已经用洛克菲勒家族提供的资金，在全世界建立了七个秘密基地。每个基地都在进行类似的实验，用的都是你们提供的‘志愿者’。如果这些基地曝光，你说国际社会会怎么看待洛克菲勒家族？资助人体实验的邪恶财阀？”
亚伦放下水杯：“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林自遥收起手机，“我们不是敌人，至少现在不是。协会是共同的威胁，他们有技术，有资源，有疯狂的计划。如果他们成功，所有人都没好日子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
“协会的总部，”亚伦终于开口，“不在任何一个国家。它在公海上，一艘船上。”
“船？”
“对，一艘改造过的航空母舰，代号‘方舟号’。”亚伦说，“常年在大平洋公海巡弋，位置不固定，每七十二小时移动一次。船上有完整的实验室、生产基地、生活区，还有……一座小型的‘门’。”
林自遥皱眉：“门？在船上？”
“一扇‘微型门’。”亚伦解释，“协会从归墟源门附近采集了能量样本，用特殊技术制造了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小型门。虽然规模只有正常门的百分之一，但足够他们进行各种实验，还能随时‘联系’门后的世界。”
难怪协会的技术进步这么快。
他们有自己的实验平台，还是移动的。
“有具体位置吗？”林自遥问。
亚伦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存储器，推到她面前：“这是过去三个月‘方舟号’的移动轨迹和预测模型。下一个七十二小时的停靠点，应该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
林自遥拿起存储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你的胜算比协会大。”亚伦坦白地说，“协会那帮人太疯狂了，为了研究可以牺牲一切。和他们合作就像和定时炸弹跳舞。而你有叶承的传承，有守门人联盟的底蕴，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你有人性。你会考虑普通人的生死，会在乎无辜者的命运。这样的人，至少不会在成功后把合作伙伴当成实验品。”
这评价很高，但也很讽刺。
林自遥没接话。
“另外，”亚伦补充，“我还有个私人请求。”
“说。”
“如果你们找到了‘方舟号’，能不能……帮忙找一个人？”亚伦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我的妹妹，艾琳娜·洛克菲勒。十年前她加入协会做研究，说是去三年就回来。但七年过去了，音讯全无。家族动用了所有资源，只查到她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方舟号’。”
林自遥看着他：“你觉得她还活着？”
“不知道。”亚伦摇头，“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果你能找到她，或者找到她的下落，洛克菲勒家族会欠你一个人情。一个很大的人情。”
这交易划算。
林自遥收起存储器：“我会留意。”
“谢谢。”亚伦站起身，“另外，再送你一个情报：协会最近在东海市的活动，不只是静心苑那一处。他们还有一个‘观测站’，在监控东海市的能量变化。位置是……陆氏集团对面的金融大厦顶层。”
陆氏集团对面？
林自遥立刻想到——从那里可以直接俯瞰陆氏集团总部大楼，包括地下的知识门。
“他们想干什么？”
“不清楚。”亚伦说，“但根据我们截获的零星通讯，他们在准备某种‘仪式’。需要用到知识门的能量，还有……一个完美的‘容器’。”
容器。
这个词让林自遥心里一紧。
“你最好尽快去查看一下。”亚伦走向门口，“祝你好运，林小姐。希望下次见面时，我们已经是盟友了。”
他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自遥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盯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金融大厦顶层。
容器。
仪式。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子里成形。
她立刻拨通陆止的电话：“陆止，你在哪里？”
“还在陆氏集团处理能量抽取装置的后续。”陆止的声音带着疲惫，“装置拆除了，但地脉能量还在活跃，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才能完全稳定。怎么了？”
“集团对面的金融大厦，顶层，可能有协会的观测站。”林自遥说，“我需要上去查看，你安排一下。”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金融大厦楼下。
这座大厦是东海市的第二高楼，四十八层，顶层是观景餐厅和高端会所。凌晨五点，大厦还没开门，但陆止已经通过关系联系了物业经理，以“安全检查”的名义拿到了临时权限。
林自遥带着周悦和苏清音走进电梯。周墨和渡鸦在楼下车里提供技术支持，葛守真留在叶家老宅稳定地脉能量。
电梯直达四十八层。
门开，外面是装修豪华的观景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东海市的晨景一览无余。但餐厅里空无一人，桌椅整齐，吧台干净，像是刚结束营业还没开始新的一天。
“分头搜索。”林自遥说，“注意异常的能量波动。”
三人分散开来。
林自遥走向餐厅最里面的一扇门，上面写着“员工专用”。门没锁，她推开走进去，里面是一条走廊，两侧是厨房和储藏室。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
金属门，看起来很厚重，门把手上落着灰，像是很久没人开过。但林自遥手上的源钥罗盘开始震动——这里有强烈的能量残留。
她试着推门，门纹丝不动。
“周悦。”她在通讯器里说，“我需要破门工具。”
“来了。”
周悦很快赶到，从战术包里掏出微型切割器。蓝色的激光束切开门锁，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一分钟后，门锁被破坏，门向内滑开一道缝。
里面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不是观测站。
是一个……祭坛？
房间很大，至少有二百平米，但没有任何家具设备。地面用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阵法图案，和林自遥在静心苑、叶家老宅看到的都不一样。这个阵法更古老，更邪恶，图案中央是一个扭曲的、像是无数眼睛叠加在一起的符号。
而祭坛中央，摆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水晶棺材。
棺材是透明的，里面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穿着白色的长裙，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她的容貌很美，但美得不真实——五官完美得像雕塑，皮肤白皙得能看到淡蓝色的血管。
更诡异的是，她的脸……
和林自遥有七分相似。
“这……”周悦倒吸一口冷气。
林自遥慢慢走近棺材。
棺材里的女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但林自遥感觉不到任何生命气息——她像是一个精美的蜡像，或者一个……等待激活的容器。
“林姐，”苏清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我在另一个房间找到了文件柜，里面有……天啊……”
“有什么？”
“你的基因序列分析报告，还有……克隆体的培育记录。”苏清音的声音在颤抖，“协会用你的基因样本，制造了十二个克隆体。这个是……编号七，完成度最高，已经培养了三年。”
克隆体。
林自遥盯着棺材里的那张脸，感到一阵恶心。
难怪协会不再需要她的基因样本了。
他们已经有了成品。
“仪式是什么时候？”她问。
“文件上说……”苏清音快速翻阅，“‘月圆之夜，能量潮汐峰值时，用源钥激活容器，引导知识门能量灌注，完成意识转移’。”
意识转移。
协会想用这个克隆体，取代她？
不，不止如此。
林自遥看向地面上的阵法，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意识转移仪式。
这是“夺舍”仪式。
协会想用克隆体做媒介，把她——完美的契合者，守门人继承人——的意识“转移”到克隆体里，然后把她的原身体做成……新的“门”。
她的身体里有源卵能量，有守门人血脉，有完美契合性。
如果经过特殊处理，她的身体完全可以变成一扇“活着的门”，一扇可以随时开启、随时关闭、随时移动的门。
到那时，协会就真正掌握了通往两个世界的钥匙。
“疯子……”林自遥喃喃道，“这群人真的是疯子……”
她正要通知团队撤离，忽然，房间的灯亮了。
不是电灯。
是阵法亮了。
暗红色的图案开始发光，光芒从地面升起，在空中交织成复杂的立体结构。棺材里的克隆体突然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睛。
和林自遥在静心苑看到的苏晚晴的眼睛一模一样。
“仪式……开始了……”克隆体开口，声音机械而平板，“检测到完美契合者……符合转移条件……启动意识剥离程序……”
林自遥感觉脑袋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剧痛。
不是物理上的痛，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拉扯她的意识，要把她的灵魂从身体里拽出来。
“林姐！”周悦想冲过来，但被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弹开。
“不要过来！”林自遥咬牙喊道，“这阵法是针对我的！你们先撤！”
“可是——”
“撤！”林自遥吼道，“去找陆止，告诉他……告诉他要破坏阵法，需要同时切断七个能量节点！位置在……”
她的话被打断了。
因为克隆体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动作僵硬，像个提线木偶，但速度很快。它(她)赤脚踩在发光的地面上，每一步都让阵法光芒更盛。它走向林自遥，伸出手——
那只手穿过能量屏障，抓住了林自遥的手腕。
瞬间，林自遥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流动”。
像水一样，顺着那只手，流向克隆体。
“不……”她挣扎，但身体动弹不得。
源钥罗盘在她口袋里疯狂震动，但光芒被阵法压制，发挥不出威力。
克隆体的眼睛开始聚焦，瞳孔深处映出林自遥的脸。它的表情开始变化，从机械呆板，逐渐变得……生动。
像是在学习如何做一个“人”。
“接受……转移……”它说，“你的意识……会在新身体里……继续存在……旧身体……会成为……门的载体……这是……荣耀……”
“去你妈的荣耀！”林自遥拼尽全力，催动源钥。
罗盘炸开一团金光，短暂地冲破了阵法的压制。她趁机挣脱克隆体的手，后退几步，但头痛欲裂，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没用的……”克隆体摇头，“仪式……已经开始……无法停止……除非……”
它顿了顿：“除非你……杀了自己。”
林自遥一愣。
“仪式针对的……是你的生命信号……”克隆体解释，“如果你死了……信号消失……仪式自动终止……”
这是陷阱。
无论她抵抗还是自杀，协会都有后手。
抵抗，意识被剥离，身体变成门。
自杀，仪式终止，但她也死了。
怎么选都是输。
林自遥靠在墙上，喘着气。汗水浸湿了衣服，视线开始模糊。她看到周悦在屏障外拼命攻击，看到苏清音试图用医疗设备干扰阵法，但都没用。
克隆体又走近了。
这次它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匕首，刀身漆黑，刀刃泛着诡异的彩光。
“协会……给你选择……”它说，“自愿转移……或者……被强制剥离……”
匕首递到林自遥面前。
“选吧。”
林自遥看着那把匕首，又看看克隆体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
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安排命运。”
她接过匕首。
但不是刺向自己，也不是刺向克隆体。
而是——
刺向了地面上的阵法图案。
“你干什么？！”克隆体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是——”
“我知道。”林自遥咬牙，用尽全力，把匕首插进阵法的一个关键节点，“这是能量疏导节点，破坏它，阵法能量会反冲。到时候，不管是我的意识还是你的意识，都会被冲散。”
“你会死的！”
“那也比变成工具强。”
林自遥转动匕首。
阵法光芒开始剧烈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灯泡。整个房间震动起来，墙壁开裂，天花板掉落碎屑。
克隆体扑过来想阻止她，但已经晚了。
阵法炸了。
不是爆炸，是能量爆发。
彩色的光像海啸般从地面喷涌而出，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林自遥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抛到空中，意识像碎片一样四散。
最后一刻，她看到克隆体在光芒中融化，像蜡烛一样。
看到周悦和苏清音被冲击波震飞。
看到窗外，太阳刚好升起。
然后，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
林自遥感觉自己飘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没有身体，没有重量，只有残存的意识。
这是死了吗？
她不知道。
但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光点。
光点慢慢靠近，变成一个人形。
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笑容温和。
叶承。
她的父亲。
“小遥，”叶承开口，声音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你做得很好。”
“爸爸？”林自遥不敢相信。
“这只是我留在源钥里的一段意识残影。”叶承解释，“当你生命垂危，意识离体时，才会激活。我时间不多，听我说。”
他表情严肃起来。
“协会的计划，比你想的更可怕。他们要打开的不是普通的门，是……‘初始之门’。”
“初始之门？”
“九扇门诞生之前，存在的一扇‘原初之门’。”叶承说，“它不在这个世界，也不在门后的世界。它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打开它，两个世界会彻底融合，不分彼此。到那时，现有的物理法则会崩溃，生命形态会重组，一切都将归零重启。”
林自遥感到彻骨的寒意。
“协会想……重启世界？”
“对。”叶承点头，“他们认为现在的世界已经‘污染’了，需要清洗，然后按照他们的意愿重塑。为此，他们需要三样东西：完美契合者的身体做钥匙，源门的能量做动力，还有……守门人联盟的最高权限令牌做‘坐标’。”
他看向林自遥：“令牌在你手里，对吗？”
“对……”
“那就保护好它。”叶承说，“还有，小心洛克菲勒家族。他们和协会的关系很复杂，不是简单的合作或对抗。亚伦·洛克菲勒……他妹妹的事是真的，但他隐瞒了一些事。”
“什么事？”
“艾琳娜·洛克菲勒不是被协会绑架的。”叶承说，“她是自愿加入的。因为她相信协会的理念，认为世界需要重启。而且……她是协会‘初始之门’项目的首席研究员。”
林自遥震惊。
“那亚伦——”
“他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装作不知道。”叶承叹气，“总之，你不能完全信任他。现在，听好最后的提示。”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要阻止协会，你需要去归墟。不是去关闭源门，是去……加固它。用守门人令牌，结合源钥，在源门周围布下‘永恒封印’。那样，即使他们找到其他方法打开初始之门，也会因为缺少源门能量而失败。”
“怎么去？”
“找葛守真，他知道路。还有……”叶承的身影几乎透明了，“小遥，记住。你的存在不是错误，是希望。我和你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最后一点光，消散了。
林自遥的意识开始坠落。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林自遥！醒醒！”
“林姐！坚持住！”
是陆止和周悦的声音。
她努力睁开眼睛。
看到的是医院的天花板。
还有围在床边的，一张张焦急的脸。
“她醒了！”苏清音喊道。
林自遥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陆止握住她的手，眼睛通红：“别说话，你伤得很重。阵法反冲差点要了你的命，苏医生抢救了六个小时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林自遥点点头，用眼神询问：克隆体呢？
“融化了。”周悦明白她的意思，“整个房间都被能量净化了，什么都没留下。协会的观测站也毁了。”
还好。
林自遥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她忽然想到什么，挣扎着要坐起来。
“怎么了？”陆止按住她。
林自遥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
“令牌……”
陆止愣了愣，看向她枕边。
那里空空如也。
守门人联盟的最高权限令牌。
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