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要错怪了秀芸，秀芸没有恶意的，我来军区这么久，她一直很照顾我。边上叫小茹的怀孕军嫂拍了拍许秀芸的背，秀芸，你快别哭了，都怪我，刚刚就不该和你说话，也不会遇上这种事情了。
小茹嘴上说着自责的话，手却轻轻搭在许秀芸的胳膊上，又扭头看了夏念念一眼，眼神里头带着点埋怨。
念念姐，秀芸她就是心直口快，没恶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许秀芸靠在小茹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睫毛糊成一片，湿漉漉地往下滴。
她抬起头，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声音哑哑的：小茹你别说了，都怪我嘴碎，我不该跟人聊这些的，让念念不高兴了是我的错。
说着又低下头去，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有人端着饭碗站在外围踮脚看，碗里的面条都快凉了还舍不得走。
王大娘手里拎着半袋子土豆，站在人群前沿，嘴里啧啧两声：看看把人家姑娘委屈成什么样了，秀芸这孩子平时见人就笑，能有什么坏心眼。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媳妇跟着点头：就是，我上回来例假疼得动不了，秀芸还帮我烧了热水送来，这姑娘心善着呢。
几个人的话串在一起，风向就彻底偏了。
崔曼丽站在路中间，脸涨得通红，胸口起起伏伏的，手指头指着许秀芸抖了半天，愣是被堵得说不出话。
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扣过帽子，小时候她长得可爱嘴甜，哪个人不喜欢她，到了羊城军区，她也是被大家捧着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你们一个个的，眼睛都瞎了吗？崔曼丽嗓门又拔高了，她说什么你们就信什么，她给你们灌什么迷魂汤了？
许秀芸听到这句话，眼泪掉得更凶了，从抽抽搭搭变成了轻声呜咽，鼻头红通通的。
曼丽……我知道你看不上我，觉得我家里条件不好，配不上跟你们一块儿说话……可我真的没有坏心，我就是嘴笨，说话不过脑子……
“我一个小姑娘在军区也不容易，我父母辛辛苦苦把我拉扯大，他们都觉得我抱上了铁饭碗，有出息了，有指望了。
可到了文工团，我才发现，我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同志有多难出头，我不像曼丽你一样有当领导的父母，可这是我的错吗。
我就活该被他们看不起吗，我只不过随便说了一句她们不爱听的话，她就能指着我的鼻子辱骂我，让我在众人面前脸面尽失吗？”
各位嫂子大娘，给你们添麻烦了，都是我的不是，我以后一定管住这张嘴，再不乱说话了。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又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对着围观的军嫂们欠了欠身。
而这番话字字句句无不戳中了众多军属的心，里面很多人都是农村出生，他们自问不能给子女倚靠，不像那些干部能给自己的子女铺路，他们支持许秀芸不被欺负，就是支持自己的儿子未来不被位高权重的人欺负啊，纷纷开始义愤填膺地指责起崔曼丽几人。
“秀芸说得没错，出生不是我们能选择的，我们要扞卫我们自己的利益，不能让特权份子骑到我们的头上来。”
“不能让特权分子骑到我们的头上来。”
大家的呼声次此起彼伏，几个年纪大些的军嫂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拍了拍许秀芸的后背。
好孩子，别哭了，我们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就是，谁还没个说错话的时候，你也是无心之失。
曼丽啊，你跟秀芸计较什么，你不能仗着自己家世好就随便欺负人？
崔曼丽这时候真的是慌了，她气得头顶冒烟，转脸看向夏念念，嘴巴张开又合上，眼眶都有点发红了。
她是真委屈，明明是替念念出头，怎么到头来她倒成了特权分子了，她怎么搞特权了，是吃公家的拿公家的了吗，我说你一句许秀芸，就是特权分子了，什么道理。
顾春霞站在夏念念身侧，把外头这些人的嘴脸一个一个看过去，心里头冷笑不止。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妖蛾子没见过，许秀芸这点把戏在她眼里就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但她也知道，这个时候硬碰硬没用，围观的人情绪已经被调动起来了，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顾春霞侧过头，低声对夏念念说：念念，你别着急，我去找崔政委，让他来主持公道。
夏念念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嘴角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不用，你真去把人找过来，就真成了我们欺负人了，让崔政委也不好做人。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手掌轻轻搭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大伙冷静一下，听我说几句。
身后传来声音，围成一圈的人转过头，看到夏念念挺着大肚子走过来，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一条路。
不管心里怎么想，明面上谁也不敢真把一个临盆的孕妇挤着碰着。
夏念念站定，目光先落在崔曼丽身上，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别急。
然后她把视线转向许秀芸，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楚得每个字都像落在水泥地上一样掷地有声。
各位婶子大娘，你们从站在这儿到现在，我夏念念说过一句重话没有？我指着谁的鼻子骂过没有？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刚才附和得最凶的人互相看了一眼，不吭声了。
许秀芸口口声声说我们欺负她，说我们看不起她，说她一个没有背景的女同志在文工团难出头。夏念念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许秀芸，那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欺负你了？是我夏念念动你一根手指头了，还是曼丽打你了？
许秀芸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夏念念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你刚刚在背后说我怀的是丫头命，说我生不出儿子，说我这辈子就是绝后的命，这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
许秀芸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夏念念笑了笑，你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诉曼丽仗势欺人，哭诉我们看不起你，欺压你。那我问你，你在背后编排一个孕妇肚里的孩子是丫头命，说人家坏事做多绝后，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