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彬在局里经营多年,到处都是眼睛和耳朵。
所以,不管是重启旧案,还是大张旗鼓去省厅申请技术支援,
亦或是现在闹得满城风雨的“大海捞针”行动,
目的只有一个——让乐彬觉得他程度是个怂货,是个不会动脑筋莽汉。
只要乐彬在那张老板椅上笑得越开心,防备心就会越低。
而真正的杀招,程度只藏在自己肚子里。
他在反复查看保释当晚看守所外围监控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接走那几个混混的面包车,驾驶座上虽然放下了遮阳板,但那只搭在车窗外夹着烟的手,小拇指缺了一截。
那个特征,属于姚远的头号马仔——三哥。
只要摁住这个三哥,这就是那个关键的线头,一扯就能把整件毛衣给拆了。这才是他真正要钓的大鱼。
“走。”程度抓起车钥匙,“开私家车,换便装。接下来咋
们要消失几天。”
“去哪?”小赵兴奋地问。
“找女人。”
……
新世界商场对面,一辆满是灰尘的灰色捷达,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停在路牙子上。
车内空气浑浊,混合着廉价烟草、红牛和男人身上发酵的汗味。
“程局,四十八小时了。”
小赵眼底布满血丝,手里那根火腿肠啃了一半就塞回了塑料袋,实在咽不下去,“这娘们除了上班就是回家,一切都很正常。咱们是不是……被耍了?”
程度坐在副驾驶,压得极低的帽檐下,双眼却亮得吓人。
他没理会小赵的抱怨,举起望远镜,镜头死死锁住商场大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吃饭的鬼。”
程度拧开矿泉水瓶抿了一口,润了润干裂的嘴唇,“三哥这种亡命徒,跑路前最在乎两样东西:钱,还有安顿后路的女人。”
老马坐在后座,正拿毛巾擦脸,闻言动作一顿:“程局,出来了。”
傍晚六点。
导购员李倩换下了工装,挎着那只并不算名牌的包,低着头快步走出商场。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挤公交,而是左顾右盼了一番,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跟上。”
捷达车引擎低吼,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隔着两辆社会车辆,死死咬住目标。
出租车穿过繁华区,最后停在了一个嘈杂脏乱的老旧农贸市场门口。
李倩下了车,直奔熟食摊。
老马推门下车,压了压鸭舌帽,像个遛弯的大爷一样远远吊在后面。
几分钟后,程度看见李倩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走了出来。
“看见没?”
老马回到车上,带回一股生鲜味,“一只刚出炉的烧鸭,两斤猪头肉,一盒花生米,还有五个大馒头。”
“呵。”
程度冷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她体型偏瘦,独居。这些东西全是高热量硬菜,尤其是猪头肉和花生米,那是老爷们下酒的标配。”
“一只耗子吃不了这么多。”小赵瞬间来了精神,腰板挺得笔直,“这是给窝里的老鼠送食儿呢!”
“别急,等鱼咬钩。”
李倩提着东西,身影匆匆穿过市场后门,一头扎进了那片着名的城中村——“小三里”。
这里是吕州的毒疮。
握手楼遮天蔽日,电线如同蛛网般缠绕在半空,地面污水横流。这里没有监控,只有无数条通往阴暗角落的巷道。
捷达车进不去。
三人弃车步行,利用路边的杂物堆和阴影掩护,如同三道幽灵。
李倩极其警惕,走几步就要回头张望,甚至故意在小卖部前停顿。但这种反侦察手段在程度和老马这种老刑侦面前,稚嫩得像个孩子。
最终,她的身影消失在一栋贴满办证广告的六层筒子楼里。
“死胡同。”
老马迅速观察地形,低声道,“这楼后面是堵死墙,只有这一个出口。只要人在里面,插翅难飞。”
“几楼?”小赵刚想往前凑,被程度一把按住肩膀。
“抬头,看灯。”
两分钟的死寂。
六楼西户原本漆黑的窗户,突然亮起微弱的黄光。紧接着,窗帘被迅速拉严,只透出一丝缝隙。
“六楼西户,目标确认。”老马断定。
“不能硬冲。”
程度盯着那扇窗户,脑中迅速构建出楼层平面图,“三哥手里可能有响(枪)。这种筒子楼隔音差,结构乱,一旦惊了他,他敢跳楼跑,或者劫持人质。”
“那咋办?干等着?”小赵急得脑门冒汗。
程度目光扫过旁边电线杆上贴着的社区停水通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转身回到车旁,从后备箱翻出一件皱巴巴的红色马甲,那是之前为了掩护身份顺手搞来的社区网格员的衣服。
“啪。”
马甲扔在小赵怀里。
“把便服脱了,换上这个。”
程度靠在车门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火光映亮了他那张冷硬的脸。
“小赵,去给这只耗子演场戏。”
“如果是你,正在屋里啃猪头肉,突然听见有人敲门查水表,你会怎么做?”
小赵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我会把枪藏起来,然后骂骂咧咧地来开门。”
“聪明。”
程度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骤然变得锋利。
“只要门开一条缝,这局棋,咱们就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