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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秋分倒计时!顾长清:五天,一只鸽子都不能丢

晋阳城。

天边泛出一线鱼肚白。

顾长清从铁羊沟废矿口翻身上马。

他整个人缩在白狐裘里。

嘴里那粒黑色药丸的苦味还没散。

胃里又翻起一阵恶心。

赵虎策马跟在旁边,时不时转头看他的脸。

“顾大人,您脸白得跟纸似的,要不让末将背您走。”

“闭嘴赶路。”

顾长清咬着牙,夹紧马腹。

瘦马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往前挪。

赵虎识趣地不再说话。

手却始终虚扶在顾长清腰侧,随时准备接人。

进城门时,守军看见顾长清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吓得抓起鼓槌。

“别敲。”

赵虎一巴掌拍在铜锣上。

“大人没死,就是脸白。”

守备衙门大堂。

顾长清把所有情报铺在黄花梨木案上。

废矿军械清单。

活尸匠手札残页。

虎牢关城门绞盘构造图。

李广义连夜补写的兵力部署。

铺了满满一桌。

他捡起炭笔,在那张磨得起毛边的晋阳地图上画线。

铁羊沟,虎牢关,晋阳,京城。

一条线从铁羊沟出发,指向虎牢关。

第二条线从虎牢关城门向南,直插晋阳。

第三条线从关外马场延伸到草原深处,画了一个粗大的箭头。

“瓦剌主力。”

公输班蹲在门槛边。

手里攥着一把沾满铁锈的锉刀。

“跟蚂蚁搬家似的,一环扣一环。”

“比蚂蚁聪明。”

顾长清放下炭笔。

“蚂蚁不会用死人开城门。”

他敲了敲桌面。

“赵将军,秋分还有几天?”

赵虎扳着粗壮的手指算了算。

“五天。”

顾长清闭上眼。

手指按在太阳穴上,慢慢揉了三圈。

堂里没人出声。

公输班手里的锉刀也停了。

“五天。”

顾长清睁开眼。

“飞鸽从晋阳到京城,最快两天。”

“皇上收到情报,调兵遣将,下旨加急,再到虎牢关。”

“需要三天。”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刚好卡在秋分当天。”

顾长清用手指重重摁在虎牢关那个点上。

“不容半分差池。”

“信鸽被截一只,满盘皆输。”

赵虎咽下唾沫。

“那多放几只?”

“齐王的猎隼不是吃素的。”

顾长清从狐裘暗袋里摸出五个小竹管。

“一共放五只。”

“三只走寻常驿道,往京城北镇抚司。”

“两只绕道西北,往长安公主的大营。”

他把竹管递给公输班。

“内容一样,全用白矾水写。但每只鸽子腿上绑的竹管颜色不同。”

公输班接过来。

“看颜色?”

“京城收到的人看竹管颜色,就知道五只里到了几只。”

顾长清咳嗽两声。

“到的越少,说明路上截得越狠。”

“截得越狠,说明敌人越急。”

“越急,越能摸清他们起事的时辰。”

公输班低头看着手里的竹管。

“你把信鸽当问路石使了。”

“死物不会喊疼。”

顾长清走到门口。

“但能传消息。”

他回过头看向公输班。

“竹管里除了情报,再多塞一张纸条。”

“写什么?”

“三个字。”

顾长清视线越过院墙,投向千里之外那座被黄沙包裹的雄关。

“速增兵。”

……

京城。

养心殿。

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挤进来,照在龙书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上。

宇文朔坐在案后。

他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着。

韩菱站在侧面,看着他把最后一碗褐色的药汁喝完。

“陛下,右手伸出来。”

宇文朔伸出右手。

韩菱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比昨日沉了半分。”

她收回手。

“毒已经渗入肝经深处,但还没伤及骨髓。”

“能拖多久?”

宇文朔问。

“若按时服药,不动怒,不劳神。”

韩菱看了一眼药碗。

“半年无虞。”

宇文朔低头看自己右手食指尖。

指甲带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盯着那片颜色看了许久。

“韩大夫,朕问你一句实话。”

“陛下请讲。”

“顾长清当初中的汞毒,也是这样?”

韩菱的睫毛颤动。

“顾大人的毒,比陛下重十倍。”

宇文朔不再问了。

他把那只手收回袖子里。

门外太监通传。

魏征求见。

“宣。”

魏征进殿后没有行大礼。

五十八岁的老御史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

腰板挺得像一杆长枪。

他重重地在御案前站定,手里攥着一叠泛黄的旧档。

“陛下,臣有一事必须奏明。”

“说。”

魏征把那叠旧档拍在御案上。

“臣昨日命户部方清源连夜调阅齐王封地十五年的赋税底册。”

“十五年来,齐王上缴朝廷的赋税,只有应缴数的三成。”

“七成,被截留在当地。”

宇文朔的手指悬在半空。

“七成?”

“七成。”

魏征重复一遍,字字句句如同千钧。

“十五年,累计不下两千万两白银。”

他抬起头。

眼窝深陷,死死盯着案上的旧档。

“陛下,两千万两白银,足够养十万大军。”

殿内安静下去。

韩菱无声地退到角落。

宇文朔的手在龙书案上攥紧成拳。

指节绷紧。

不是因为药效。

是攥得太用力。

“魏卿的意思是?”

魏征后退半步,撩起官袍下摆跪了下去。

老头的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臣的意思是,齐王不是在准备造反。”

“他已经反了。”

“只差一脚踹开门而已。”

宇文朔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众人。

窗外御花园里,秋风正把最后几片枯叶从枝头吹落。

叶子在空中打转,落进池塘。

宇文朔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顾长清的鸽子,该到了吧。”

……

傍晚。

北镇抚司值房。

沈十六正在擦刀。

绣春刀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用绒布反复擦拭,动作极慢。

冷锋从门外疾步走入。

“大人,鸽子到了。”

他双手捧着一只灰色信鸽。

鸽子的腿上绑着一根红色竹管。

沈十六放下绣春刀,接过竹管拧开。

白纸。

他从抽屉里摸出小瓷瓶,倒出明矾水,蘸了毛笔往纸上涂。

黑色字迹浮现。

铁羊沟。

铁浮屠重甲数百套。

尸傀十四具。

虎牢关城门简图。

秋分子时。

开门放骑。

速增兵。

沈十六一行行看完。

目光顿住。

在纸张最下面的角落里,画着一个微小的图案。

不是文字,是一把断刀。

刀柄上刻着一个威字。

这是他和程铁山之间的暗号。

顾长清用这个标记,是在告诉他程铁山还活着,就在虎牢关外面。

沈十六的手指在那个图案上压了很久。

薛灵芸走到旁边探头看。

“这个标记是什么意思?”

沈十六把纸折好。

动作慢且规整。

他把纸揣进贴身的怀袋里。

那个位置紧贴着宇文宁那封始终没拆的信。

“意思是。”

他站起来,拿起绣春刀。

“我该去虎牢关了。”

薛灵芸脸色惨白。

“大人!您不能离京!”

她急得语调拔高。

“皇上的毒还没查清源头,魏安还没抓到,您这时候走。”

“韩大夫能解。”

沈十六打断她。

他把绣春刀挂回腰间,系上扣环。

动作熟练利落。

“京城有你和冷锋盯着,我不担心。”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框上。

“但虎牢关那边,只有一群拿柴刀的老兵。”

薛灵芸咬着嘴唇,眼眶泛红。

“那您至少跟皇上奏报一声。”

“来不及了。”

沈十六回过头看她。

紧绷的下颌微微松缓。

只有这一瞬。

“告诉皇上,臣去去就回。”

他迈出门槛。

走了两步又停住。

“如果回不来。”

秋风从廊道尽头灌过来,吹动他玄色的衣摆。

“那封给长安公主的信,替我拆了烧掉。”

“别让她看。”

薛灵芸站在值房里,看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廊道拐角。

手攥紧了袖口。

旁边冷锋出声询问要不要阻拦。

薛灵芸摇头。

“拦不住的。”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坐回桌前,把那叠卷宗重新摊开。

“他去打仗,我们查案。”

“各干各的。”

……

晋阳城。

夜色沉沉。

守备衙门后院。

秋风把院子里的枯叶吹得满地乱跑,刮在青砖上沙沙作响。

顾长清独自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白狐裘裹在身上。

消瘦的身形显得单薄。

青砖地上摊着铁羊沟带回来的手札残页和虎牢关城门简图。

他没有看那些纸。

左手捏着那枚被强酸腐蚀得坑坑洼洼的铜制长命锁。

右手拿着那块刻着四十二号的铁片。

他把它们并排放在膝盖上。

火光从窗缝里漏出来,照在铜锁上。

平安两个字依稀可辨。

顾长清的手指在锁面上来回摩挲。

院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赵虎停在门口。

看见那个裹着狐裘的身影坐在石阶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顾大人,您还不睡?”

“在想一件事。”

赵虎走近两步在三尺外站定。

“什么事?”

顾长清的目光落在膝盖的长命锁上。

“这些被做成怪物的人。”

“他们的家人,到现在还在等他们回家。”

赵虎站在院子里。

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他在死人堆里打过滚,此刻却觉得喉咙发紧。

顾长清把长命锁和铁片收回怀里。

撑着膝盖站起身。

“赵将军,明天开始,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让降兵里识字的人,把铁羊沟矿道里看到的所有尸傀和未长成的怪物,相貌形体全部记下来。”

顾长清裹紧狐裘。

“高矮,胖瘦,旧伤,老茧,胎记。”

“能记多少记多少。”

赵虎不解。

顾长清转过身迎着月光。

“等这仗打完。”

“我要把他们的名字,一个一个还给他们。”

赵虎的鼻子发酸。

他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回。

从没有谁跟他说过,要给死人还名字。

那些被抽了脑髓灌了水银的怪物,在所有人眼里都已经不是人了。

只有这个瘦削的书生,把他们当人。

“末将领命。”

赵虎抹了一把脸,转身大步走回营房。

院子里又剩下风声。

顾长清在石阶上站立良久。

摸了摸胸口长命锁硌着肋骨的位置。

“崔家庄。”

他念了一句。

转身走回屋里带上门。

灯还亮着。

透过窗纸,能看见一个影子伏在满桌的地图和卷宗上。

一夜未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