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星火长明·破晓之路
古老的遗迹石室重归沉寂，唯有宇文烁胸前的玉佩散发着温润微光，以及脑海中汹涌的传承信息，证明着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相遇并非幻梦。
宇文烁在原地静立了约一炷香时间，默默消化着“摇光”前辈馈赠带来的冲击。
首先是身体。那股浩大中正的暖流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在他经脉中缓缓流转，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躯体。左肩的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疼痛大减，断裂的筋骨似乎被一种温和的力量包裹、接续，至少不再影响右臂的基本活动。更重要的是体内那团被金芒包裹的邪力，此刻明显缩小了一圈，颜色也黯淡了许多，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余烬，虽然仍在负隅顽抗，但威胁已大大降低。星痕处的金芒则更加凝实、明亮，隐隐与那股暖流以及胸前的玉佩产生了更紧密的联系。
其次是脑海中的信息。“镇渊殿”残图的内容浩瀚而破碎，大多是这片上古遗迹在未崩塌前的部分结构和能量节点分布，对他当前脱困的直接帮助有限，但其中一些关于地脉走向和空间薄弱点的标注，或许能指引他找到离开这地下裂隙的路径。而“辨秽之瞳”的基础法诀则相对完整，是一门专为识别、洞察“秽暗”能量（即荒神教所使用的邪能）及其衍生痕迹、造物的灵目之术。虽只是基础，却玄奥非常，需以特定方式运转精神力量结合星力（或类似的正能量）方能施展。
最后是玉佩的变化。此刻握在手中，能清晰感觉到一种血脉相连的亲近感，玉佩本身似乎“活”了过来，不仅是能量中转站，更像是一个微型的、与他同频共振的“灵枢”。摇光前辈所说的“聚灵、宁神、破妄”基效增强，需在实践中体会。而那句“或能助汝与‘星钥’另一端之持钥者，联系更固”，则让宇文烁心跳加速——这是否意味着，他与林微之间那微弱的联系，能变得更清晰、更稳定？
无论如何，这绝境中的奇遇，已为他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力量与希望。
“前辈，您未尽之志，晚辈或能力微，但既承此缘，必竭尽全力，守正辟邪。”宇文烁再次对着摇光遗骸的方向，心中默念誓言。然后，他不再耽搁，将盛放残卷和玉简的方形盒子小心合上（玉佩已自动脱离凹槽），贴身藏好。那玉简需以精神力读取，残图材质特殊不惧水浸，都是宝贵的财富。
他必须离开这里，尽快赶往黑石堡。
凭借增强后的感知和脑海中残图关于地脉的零星指引，宇文烁选择了一条与来时不同的路径。这条路径更狭窄曲折，有时需要攀爬湿滑的岩壁，有时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的石缝。但沿途能感觉到更明显的空气流动，方向大致向上。
不知在黑暗中行进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线不同于荧光和玉佩微光的、灰白的天光！同时，凛冽的寒风灌入通道，带来熟悉又陌生的冰雪气息。
出口！
宇文烁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出口位于一道陡峭岩壁的中部，被几丛枯死的藤蔓和积雪半掩着。他扒开藤蔓，小心探出头去。
外面已是黎明时分。天色灰蒙蒙的，但雪原反射着微光，视野远比地底开阔。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似乎是昨夜那座山岭的另一侧，距离他坠落的裂缝已有相当一段距离。放眼望去，苍茫雪原尽头，依稀可见低矮丘陵的轮廓，那应该是通往黑石堡方向的必经之地。
追兵已然不见踪影。或许他们认为他必死无疑，或许搜索未果后已撤走。无论如何，暂时安全了。
宇文烁没有立刻钻出洞口。他盘膝坐下，取出那枚温润玉简，将其贴在额头，尝试按照摇光传承中附带的基础精神力运用法门，将一缕意识沉入其中。
霎时间，大量关于“辨秽之瞳”的修炼方法、能量运行路线、观想窍诀涌入意识。这瞳术并非简单地用眼睛去看，而是需要调动一种特殊的精神感应，结合自身正能量（如星力），去“感知”和“解析”环境中“秽暗”能量的存在、形态、强度、流向甚至残留痕迹。修炼至高深，据说能直视邪能本质，破除幻障，甚至预见其某些运行规律。
当然，以宇文烁目前的状态和精神力，只能勉强尝试最基础的“启瞳”——初步开启这种感知能力，提升对邪能的敏感度。
他闭目凝神，按照法诀引导体内那缕新得的暖流（其中蕴含着类似星力的中正能量）缓缓上行，与眉心灵台处的精神力量结合，然后以一种独特的韵律，注入双目。
起初并无异常，只觉得双目微热。但当他再次睁开眼，看向外面的雪原时，景象截然不同了！
灰白的雪原依旧，但在他的“视野”中，却多出了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痕迹”。远处昨夜那个“储库”营垒的方向，天空中弥漫着一片极其淡薄、却令人极其不适的暗红色“尘霭”，正随着寒风缓缓飘散。那正是大量邪能爆发后残留的“秽气”。而他昨夜逃亡路径的某些区域，尤其是与追兵交手、流血之处，也留下了一道道极其细微的、灰黑色的“轨迹”，如同污渍般印在雪地上，尚未被完全风雪掩盖。
更令他心惊的是，当他将目光投向西北“归墟”方向（根据地图判断）时，即便相隔极远，也能“感觉”到地平线尽头，那仿佛深渊巨口般散发着的、庞大而晦暗的“存在感”，如同一团不断蠕动、吞噬光线的黑暗星云，让人望之心悸。
这就是“秽暗”吗？这就是荒神教所信奉和利用的力量本质？如此污浊、混乱、充满侵略与毁灭性。
同时，他也“看”到了自己身上——左臂星痕处，金芒包裹的那团邪力，此刻呈现出一种不断挣扎、试图侵蚀金芒但又被死死压制的暗红与漆黑交织的扭曲形态。而胸前的玉佩，则散发着纯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如同一个小小的净化源头。
“辨秽之瞳”初启，便让他对这场战争的本质，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认识。这不仅是领土与资源的争夺，更是两种截然不同能量、两种世界观的对抗。
宇文烁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震撼。这瞳术消耗精神，不能久开。他收敛了能量，视觉恢复正常，但那种对邪能的敏锐感知已烙印在意识中。
他必须尽快出发。每耽搁一刻，王猎户父子与栓子的危险就多一分，地图情报晚送达一刻，北疆战局就可能多一分变数。
他检查了一下自身：破烂的披风早已在逃亡和坠落中损毁大半，索性扯下丢弃。内里的劲装也多处破损，沾满血污冰碴，但勉强能御寒。武器只剩下那根石矛。干粮全无，只有小半囊冰冷的雪水。状态虽比昨夜好转，但远未恢复巅峰。
但这些，都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宇文烁钻出洞口，辨明东南方向，迈开了步伐。雪地跋涉依旧艰难，但体内那股暖流持续提供着支撑，让他步伐比之前沉稳有力了许多。
他不再完全避开开阔地，而是选择相对好走、能节省体力的路线，同时保持高度警惕，不时开启“辨秽之瞳”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邪能痕迹或追兵靠近。新获得的能力，成了他最好的侦察手段。
日头渐高，虽然依旧寒冷，但天色明亮了许多。宇文烁估算着路程，照这个速度，如果顺利，天黑前或许能接近黑石堡外围区域。
然而，就在他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出现一片被冰封的湖泊时，“辨秽之瞳”忽然传来警示——前方湖泊对岸的枯树林边缘，有细微但新鲜的邪能残留痕迹！不止一处，而且是移动后留下的“拖尾”痕迹，方向正是朝着他这边而来！
有敌人在附近活动，并且正在向这个方向移动！
宇文烁立刻伏低身体，躲到山梁背面的岩石后，再次开启瞳术，仔细观测。痕迹大约属于三到四人，邪能强度不高，更像是普通荒神教士兵或低阶教徒，并非黑袍祭司那种核心人物。他们移动速度不快，似乎在搜索什么。
是昨夜追兵的延伸搜索队？还是其他巡逻小队？
无论如何，不能正面冲突。他现在孤身一人，状态不佳，首要任务是送达情报，不必要的战斗能避则避。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湖泊冰面光滑开阔，无法隐蔽通过。左侧是陡峭的山壁，难以攀爬。右侧则是一片起伏的雪丘和乱石滩，地形相对复杂，或许可以借之迂回绕过。
宇文烁当机立断，悄然后退，从山梁另一侧滑下，进入右侧的雪丘乱石区。他借助岩石掩护，快速而安静地向东南方向穿插，试图从侧方绕开湖泊区域的敌人。
然而，就在他即将穿过这片区域时，前方一处较高的雪丘后，突然传来了说话声！用的是北荒语，声音粗嘎。
“妈的，这鬼天气，搜个死人还要跑这么远……”
“少废话，队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家伙身上可能有好东西。”
“这都掉下鬼见愁了，还能有全尸？骨头都摔碎了吧……”
“让你搜就搜，啰嗦什么！仔细点，看看有没有脚印或者血迹！”
宇文烁心中一沉，立刻停步，屏息凝神，紧贴在一块巨石后。听声音，对方就在雪丘另一侧，距离不过二三十步。从对话判断，正是昨夜追兵的一部分，在此地进行拉网式搜索。他们所说的“鬼见愁”，应该就是他坠落的那道深壑。
无法再前进了，否则必然撞上。
后退？后方是开阔地，更容易暴露。
宇文烁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周围环境。右侧是一片相对密集的乱石堆，怪石嶙峋，积雪覆盖，或许……
他悄无声息地向乱石堆移动，选择了一处两块巨石形成的狭窄夹缝，侧身挤了进去，然后用石矛小心地将洞口附近的积雪拨弄得更自然一些，掩盖足迹。夹缝内部空间极小，仅能容他勉强站立，但极为隐蔽，从外侧很难发现。
刚刚藏好，雪丘后就转出四名北荒士兵。他们穿着厚实的皮袄，手持弯刀或长矛，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正一边说话，一边用兵器在雪地里随意拨弄，四下张望。
宇文烁透过石缝狭窄的视野，紧紧盯着他们。体内暖流放缓运行，呼吸压到最低，连心跳似乎都慢了下来。手中的石矛微微调整角度，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万一被发现，必须第一时间以最快速度解决最近的敌人，然后利用乱石地形且战且退。
四名士兵逐渐走近，最近的一人，距离宇文烁藏身的石缝已不足十步。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皮帽下冻得通红的鼻子和呼出的白气。
那人似乎有些尿急，骂骂咧咧地走到一块岩石旁，解开了裤带。
其余三人则散开一些，继续漫不经心地搜索。
时间仿佛凝固了。寒风卷起雪沫，打在岩石上发出沙沙轻响。宇文烁握着石矛的手，稳定如磐石。
就在这时，远处湖泊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鹰隼的鸣叫！但宇文烁的“辨秽之瞳”却隐隐感觉到，那叫声中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邪能波动！
是某种通讯手段？还是驯养的邪化猛禽？
四名士兵同时被叫声吸引，抬头望去。连正在放水的那人也连忙系好裤子，看向叫声来处。
只见湖泊对岸的枯树林上空，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盘旋，然后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急速俯冲而来！
“是‘黑哨’！有情况！”一名士兵喊道。
四人顿时顾不上搜索，迅速向湖泊方向靠拢，似乎要去与其他人汇合。
宇文烁心中稍松，但警惕未减。他看着那被称为“黑哨”的禽类越来越近，那是一只体型不大、眼神锐利如刀的黑色鹰隼，但其羽毛边缘，在“辨秽之瞳”的视野中，竟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灰气！果然是被邪能侵染或驯化的猛禽！
黑哨掠过四名士兵头顶，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鸣叫，然后朝着东南偏南的方向飞去，那正是黑石堡的大致方位，但稍微偏了一些。
四名士兵似乎听懂了鸣叫的含义，其中一人喊道：“南边三队发现可疑踪迹！队长让我们过去汇合！快走！”
四人不再停留，跟着黑哨的方向，快步离开，很快消失在雪丘之后。
宇文烁又在石缝中等了片刻，确认周围再无动静，才小心地钻了出来。
南边三队发现可疑踪迹？是他们找到了其他线索，还是……有别的什么人（比如大周的侦骑或逃难的百姓）在附近活动被发现了？
无论是哪种，对他而言都不是好消息。敌人被调动，搜索圈可能会扩大，也可能在黑石堡方向布置更多拦截。
他必须更加小心，加快速度。
没有犹豫，宇文烁再次踏上征程。这一次，他不再完全依赖地形隐蔽，而是在确认前方暂时安全后，尽可能选择直线距离最短、最能节省时间的路线，同时将“辨秽之瞳”的感知开到最大，提前规避任何邪能痕迹或可疑动静。
怀中的地图，肩上的责任，心中的牵挂，以及刚刚获得的传承与力量，都化作他脚下坚定的步伐。
破晓之路，纵然风雪未止，暗影潜伏，亦要一往无前。
远方的黑石堡轮廓，在苍白的天光下，似乎隐约可见。
（第四十七章 星火长明·破晓之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