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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星火长明·绝处逢生

坠落的过程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瞬息。

冰冷的空气如同刀片刮过脸颊,失重感攫住心脏。宇文烁在最后的清醒中,蜷缩身体,双臂紧紧护住头部和胸口——那里有地图和玉佩。

预想中撞击岩石的剧痛并未立刻到来。下坠了约两三息后,他感到周遭空气的流动陡然变得混乱,黑暗中似乎掠过某种滑腻、柔韧、如同巨大藤蔓或菌丝般的东西,稍稍减缓了他的下坠之势。紧接着,“噗通”一声闷响,他掉进了一团极其湿冷、厚实、富有弹性的物质里。

像是落入了堆积不知多少年的、半腐烂的落叶和苔藓层,又像是某种奇特的菌类集合体。冲击力被大幅度吸收,但窒息感和刺骨的湿冷瞬间包裹了他。

“咳咳!”宇文烁挣扎着从这堆软烂的物质中爬出,剧烈咳嗽,口鼻中满是腐败的土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霉味。眼前一片绝对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一的光源,来自极高处那道裂缝出口透下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光,如同遥不可及的星辰。

他浑身湿透,冰冷刺骨,左肩伤口处的疼痛已然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全身骨骼散架般的酸痛。但他还活着,这已是奇迹。

上方,隐约传来追兵模糊的喧哗和獒犬不甘的吠叫,似乎在裂缝边缘徘徊,但没有下来的迹象。或许他们认为坠入如此深壑必死无疑,或许这裂隙的陡峭和未知让他们望而却步。

暂时安全了。

宇文烁靠坐在湿冷的“菌毯”上,喘息良久,才逐渐适应了这里的黑暗和气味。他首先检查怀中的地图——万幸,皮质地图筒密封良好,未曾浸水。接着是胸口的玉佩,触手依旧温润,只是那种能量传输的联系,似乎变得更加飘渺微弱,仿佛随时会断开。林微……他心中一紧,但此刻无能为力。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并找到出路。

忍着剧痛和寒冷,他摸索着站起身。脚下的“菌毯”厚实绵软,踩上去悄无声息。他伸出完好的右手,摸索四周的岩壁。触手冰凉、湿滑,布满苔藓。岩壁并非垂直,而是有一定倾斜,似乎可以攀爬,但在完全黑暗和体力严重透支的情况下,爬回原路几乎不可能,更何况上面可能有守株待兔的敌人。

他沿着岩壁缓慢移动,用石矛(坠落时竟未脱手)小心探路。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极其深邃的地下裂隙或溶洞的一部分,空气流通,但带着浓重的陈腐和湿气。

走了约十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一个硬物。他俯身摸索,触感冰凉、规整——是一截断裂的石条,边缘有粗糙的雕凿痕迹。不是天然形成。

这里有人工痕迹?

宇文烁心中一凛,更加仔细地摸索。果然,在附近又发现了更多散落的碎石块,有的带有明显的凿刻纹路,甚至摸到半片似乎是什么器物上的弧形金属片,入手沉重,锈蚀严重。

这绝不是近代之物。纹路风格古朴粗犷,与他见过的任何大周或北荒建筑装饰都不同。

一个被遗忘的古代遗迹?埋藏在如此深的地下裂隙中?

他继续向前探索,裂隙在此处似乎变得宽阔了一些。黑暗中,他忽然感觉到左臂星痕传来一种奇异的、与之前邪能截然不同的“感应”。那并非阴寒邪恶,而是一种……沉寂、古老、厚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与苍凉的能量残留。非常微弱,几乎消散在时光里,却真实存在。

这感应,似乎指引着一个方向。

宇文烁犹豫片刻,决定跟随这微弱的感应前行。在绝对的黑暗和绝境中,任何一点不寻常的线索,都可能意味着转机。

他一手持石矛探路,一手摸索岩壁,在湿滑崎岖的地面上艰难前行。裂隙曲折向下,似乎通往更深处。空气越来越潮湿,温度却诡异地没有继续降低,反而维持着一种恒定的阴冷。那种古老的悲怆感,随着深入,似乎隐约增强了一分。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依旧一片漆黑。体力再次告罄,失血和寒冷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原地休息时,石矛探出的前端,忽然“叮”一声,触碰到了某种金属物件。

他小心地摸索过去。触手是一个半嵌入岩壁的、冰冷厚重的金属环,环上连接着粗大的、锈蚀殆尽的链条。沿着链条和岩壁摸索,他发现这里似乎是一扇门——或者曾经是一扇门——的遗迹。金属门扉早已腐朽不见,只留下门框和铰链的残骸。门框的石头材质与周围岩壁不同,雕刻着更加复杂但已模糊难辨的图案。

门内,那股古老的悲怆感更加清晰,同时,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沉睡般的“守护”意志。

宇文烁深吸一口气,侧身从残破的门框间挤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约莫两丈见方。令人惊异的是,石室中央的地面上,竟然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蒙蒙的白色荧光!光源来自地面刻画的、一个覆盖了大半个石室的巨大圆形图案。图案线条复杂玄奥,由某种能自行发光的、类似珍珠母贝般的奇异物质镶嵌而成,历经漫长岁月,光芒已黯淡至极,却依然顽强地亮着,勉强驱散了石室核心区域的黑暗。

借着这微光,宇文烁看清了石室内的情形。

石室空荡,除了中央发光的巨大图案,仅在靠里侧的墙壁下,有一具盘膝而坐的骸骨!

骸骨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身上的衣物早已化为飞灰,骨骼却呈现一种温润的玉白色,并未散架,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骸骨前方地上,放着一柄几乎锈成一体的长剑残骸,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非金非玉的扁平方形盒子,盒子表面也蒙着一层灰,但隐约能看到细密的纹路。

而那股悲怆苍凉、又带着守护意志的感应,正是从这具玉白骸骨和那个方形盒子上散发出来的!

宇文烁心中震撼。这绝非寻常修士或武士的遗骸。这玉质骨骼,这历经漫长岁月不散的微弱意志和能量残留,还有地面这神奇的发光阵图……此人生前,必定是修为通天、且心怀某种巨大执念的大能。

他缓缓走近,动作带着下意识的敬意。在距离骸骨数步远时,他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地面的发光阵图上。阵图的线条和符号,他完全看不懂,但其散发出的气息,中正平和,隐隐与星枢阁某些古老传承记载的、早已失传的“守护封禁”类阵法有相似之处,却又更加古老玄奥。

这阵图,似乎在保护这具骸骨和那个盒子,也似乎在……镇压着什么?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方形盒子。盒子静静地躺在骸骨前方,仿佛在等待。

左臂星痕处,那缕金芒此刻异常活跃,不仅与盒子和骸骨散发的古老气息产生微弱共鸣,甚至隐隐透出一种“渴望”与“亲近”之感。这金芒本源,源自皇室秘传的“星陨天功”最深奥部分,据说传承久远,带有上古星君之意。难道与眼前这遗骸有所渊源?

宇文烁沉吟良久。贸然触动未知前辈遗骸和物品,是为不敬,也可能引发不可测的风险。但此刻身陷绝境,任何可能带来转机的事物,都不能轻易放过。而且,星痕的感应如此明确……

他对着玉白骸骨,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晚辈大周宇文烁,遭逢大难,坠入此地,无意冒犯前辈安息。若前辈在天有灵,请恕晚辈不得已之扰。”

礼毕,他小心地走上前,先是仔细观察了那个方形盒子。盒子没有锁扣,表面纹路似乎是某种星空图案与山川地理的结合,中心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形状有些眼熟……

他心中一动,取出了怀中那枚暖玉玉佩。玉佩的形状……似乎与那凹陷大致吻合?但这玉佩是宇文皇室传承之物,与这位不知名的上古大能有何关联?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小心地将玉佩放入盒盖中心的凹陷处。

严丝合缝!

就在玉佩嵌入的刹那,异变陡生!

盒盖上的星空山川纹路骤然亮起柔和的银白色光芒!紧接着,地面那巨大的发光阵图也仿佛被引动,光芒骤然增强了一瞬,虽然很快又恢复黯淡,但石室内的光线明显亮了不少。同时,那玉白骸骨上,也浮起一层极淡的玉色光晕,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无数光点构成的虚影,自骸骨上缓缓升起,悬于半空。

那虚影看不清面目,只觉身形挺拔,气势渊渟岳峙,虽只是残留的一点意念显化,却带着令人心折的威严与沧桑。

“后来者……”一道低沉、宏大、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长河的声音,直接在宇文烁脑海中响起,用的是极其古老、晦涩的音节,但奇异地,宇文烁竟能明白其意,“持‘星钥’而至……唤醒吾这最后一缕守誓之念……”

星钥?是指这玉佩?宇文烁心中震撼,皇室传承的玉佩,竟有如此来历?

“吾名……已随逝水湮没……汝可称吾‘摇光’。”虚影的声音继续回荡,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释然,“此地,乃上古‘镇渊’之殿一角残迹。吾镇守于此……已不知几万载春秋……只为封禁‘渊隙’,阻‘秽暗’侵染此界……”

镇渊?渊隙?秽暗?宇文烁听得心神剧震。这些名词,他闻所未闻,但结合这地底的诡异、骸骨的威能,以及那种“守护”与“镇压”的感觉,他隐约触摸到了一个湮灭在时光中的、关乎此界存亡的巨大秘密。

“吾之使命……早已终结……阵基已毁,此身亦仅余残念……”虚影“摇光”的声音渐弱,却更加清晰,“然‘秽暗’未绝……后世仍有浊流……汝身上,有吾熟悉之‘星陨’气息……亦有‘秽暗’侵染之伤……”

它(他)的目光(如果那光点虚影有目光的话)似乎落在了宇文烁左臂的星痕和那被金芒包裹、镇压的邪力上。

“吾时间无多……最后一缕念力,可为汝做三事。”摇光虚影的光点明灭不定,“其一,助汝暂且稳定伤势,净化部分‘秽暗’侵蚀。”

“其二,传汝此‘镇渊殿’残图与‘辨秽’之瞳术基础,望对汝之后世抗浊有所助益。”

“其三……这‘星钥’……”虚影看向玉佩,“它本是开启此殿核心、调动‘周天星斗大阵’残余之力的一把钥匙碎片……如今大阵早崩,钥匙亦残。吾可将其与汝血脉稍作勾连,增强其‘聚灵’、‘宁神’、‘破妄’之基效,或能助汝与‘星钥’另一端之持钥者,联系更固,渡汝等些许微末生机……”

宇文烁听得心潮澎湃,几乎难以自持。这机缘,太大!也太沉重!

“前辈厚恩,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何德何能,受此馈赠?那‘秽暗’、‘渊隙’……”

“无需多言。”摇光虚影打断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因果循环,自有定数。汝既持星钥入此,便是有缘。吾守誓终生,最后一缕念力,能助后世抗浊者一臂之力,亦算有始有终。”

话音未落,摇光虚影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玉白色光流,一分为三!

最大一股,直冲宇文烁面门,没入其眉心!宇文烁只觉脑海中轰然一震,无数陌生的、玄奥的图文信息涌入,同时一股精纯、浩大、中正平和的暖流瞬间席卷全身,左肩伤口处传来麻痒愈合之感,体内那被金芒包裹的邪力,仿佛被投入熔炉的冰块,发出无声的“嗤嗤”声响,明显缩小、黯淡了一分!连带着精神也为之一振,疲惫感大减。

第二股稍小的光流,则没入地上那个方形盒子。盒子“咔嚓”一声轻响,自动打开一道缝隙,里面露出一卷非丝非革、颜色暗银的薄卷,以及一枚鸽卵大小、温润剔透的玉简。薄卷是残图,玉简记载着“辨秽之瞳”的入门法诀。

第三股最细的光流,则缠绕上宇文烁胸前的玉佩,以及他握住玉佩的右手。玉佩光芒微闪,变得更加温润内敛,而宇文烁则感到掌心一热,仿佛与玉佩之间建立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血脉联系。

三件事毕,摇光虚影彻底消散,只余下那句宏大低语最后的回音:“守正辟邪……勿忘……初心……”

石室内,光芒再次黯淡下来,地面的阵图也彻底熄灭,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只有玉佩散发着柔和的微光,以及那玉白骸骨依旧静静端坐。

宇文烁呆立原地,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和脑海中多出的庞大信息,心情复杂难言。有震撼,有感激,有明悟,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再次对着摇光遗骸,深深三拜。

然后,他小心地拿起盒中的暗银薄卷和玉简,连同重新变得不同的玉佩,珍而重之地收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改变了他命运的石室和那位不知名的上古守护者,转身,循着来时记忆和增强后的感知,向外走去。

前路依旧黑暗,但体内涌动的暖流和脑海中新的知识,却像一盏微灯,照亮了脚下的方寸之地,也照亮了心中某个模糊的方向。

绝处,未必没有生机。古老的星火,穿越时光,在这一刻,微弱地,重新燃起。 (第章四十六 星火长明·绝处逢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