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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星火长明·暗流交汇

黑哨的鸣叫与敌兵的动向,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宇文烁心中激起警觉的涟漪。他伏在雪丘后,目送那四名士兵消失在东南方向的雪原边际,眉头紧锁。

“南边三队发现可疑踪迹……”这句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可疑踪迹,会是什么?是王猎户他们不慎暴露了?还是黑石堡派出的侦骑与敌人发生了接触?抑或……是其他他尚不知晓的变数?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前方的路更加凶险。敌人被惊动,搜索和拦截力度必然会加强。他必须调整策略。

宇文烁没有立刻行动。他原地坐下,闭目凝神,一方面运转体内暖流继续调息恢复,另一方面,全力运转刚刚入门的“辨秽之瞳”基础法门,将精神感知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这不是直接的视觉,更像是一种对环境中能量“痕迹”和“流向”的敏锐触觉。雪原冰冷死寂的表象之下,在他“眼中”逐渐呈现出另一幅图景:远处黑石堡方向,天地间弥漫着一种庞大而稳定的、属于人间战阵的肃杀与刚烈之气,其中也夹杂着些许零散的、属于荒神教士兵的灰黑色“秽迹”,如同污水中翻滚的油渍,正在外围游弋、试探。

而更近处,东南方敌人消失的方向,数道新鲜的、移动的灰黑色轨迹清晰可见,正是刚才那队士兵留下的。除此之外,在偏南一些的区域,还有另外几股类似的轨迹,或聚集,或分散,似乎正在向某个中心点靠拢——那里应该就是“南边三队”所在。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些灰黑色轨迹中,宇文烁并未感知到特别强烈或精纯的邪能核心,这说明附近应该没有黑袍祭司或那种大型邪器存在,最多是些低阶教徒或普通士兵。

这是一个机会。

宇文烁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硬闯或完全绕行,都可能陷入被动。或许……可以“借势”?

他仔细回忆脑海中那份皮质地图。从当前位置到黑石堡,直线距离已不算遥远,但中间隔着几道丘陵和一条季节性的冰河。敌人如果有所防备,很可能在冰河渡口或某处必经的隘口设卡。

他的目光落向偏南方向——敌人正在集结的区域。那里地形相对复杂,多沟壑和矮树林,且根据地图显示,有一条隐蔽的、非主要的猎人小径可以迂回通往冰河上游,那里或许有未被敌人完全控制的薄弱点。

风险在于,他需要从敌人活动区域的边缘擦过,甚至可能短暂地“混入”敌人的视野盲区。

但值得一试。

宇文烁深吸一口气,再次检查自身。破烂的衣物在雪地中过于显眼。他快速用雪擦去脸上和手上最明显的血污,然后从附近一具不知何时冻毙的野兽骸骨旁,扯下半张相对完整、毛色灰白的兽皮,简单裹在身上,权作伪装。又将石矛的尖端在岩石上磨得更锋利些,然后折下一段枯枝,削尖,绑在背后,充作第二根备用的“短矛”。

准备停当,他像一只融入雪色的灰狐,悄然向东南偏南方向潜行。这一次,他不再追求绝对的速度,而是将“隐匿”与“感知”放到首位。

他利用雪丘、岩石、枯树丛的阴影,以不规则的折线前进,每走一段便停下,开启“辨秽之瞳”感知周围。敌人的活动轨迹在他心中逐渐清晰,他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谨慎地避开那些灰黑色的“丝线”。

一个时辰后,他已深入这片区域。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和金属碰撞声。他伏在一处覆雪的土坎后,小心翼翼探出头。

下方是一条宽阔的、半冰封的溪谷。谷底有二十余名北荒士兵正在集结,三五成群,似乎在听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训话。他们的装备比之前遇到的巡逻队精良一些,不少人牵着马匹,马背上驮着物资。溪谷对岸的坡地上,隐约还能看到临时搭建的、简陋的避风棚和篝火痕迹。

这里像是一个临时前进营地或联络点。

宇文烁的目光迅速扫过溪谷地形。溪流在此处拐弯,靠近他这一侧的岸边,有大片被积雪覆盖的乱石滩和枯死的灌木丛,一直延伸到上游。而敌人主要聚集在拐弯处的平缓地带。

他的目标,是借助乱石滩和灌木丛的掩护,从敌人营地侧后方(上游方向)悄悄溜过去。

这需要极高的耐心和精确的时机把握。

他耐心等待。训话似乎结束了,士兵们散开,有的去照料马匹,有的聚到篝火旁烤火吃东西,还有几人走到溪边凿冰取水,但警惕性明显不高,毕竟这是在“己方”活动区域。

宇文烁看准一个空档——两名取水的士兵背对着上游方向,而篝火旁的人正在说笑——他如同狸猫般从土坎滑下,迅速没入乱石滩的阴影中,借助一块块巨石的掩护,弯腰疾行。

积雪在脚下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被寒风吹拂的呜咽和溪水冰层下的潺潺声掩盖。他全身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辨秽之瞳”半开,随时监测着附近是否有邪能波动突然接近。

十丈、二十丈……他沿着乱石滩,逐渐远离了敌人营地的核心区。前方,灌木丛更加茂密,一直延伸到溪谷上游的拐弯处,只要过了那个拐角,就能脱离敌人的直接视野。

胜利在望。

然而,就在他即将进入灌木丛最茂密处时,异变突生!

左侧不远处一块巨石后,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紧接着是窸窸窣窣解衣带的声音!一个北荒士兵提着裤子,睡眼惺忪地从巨石后转了出来,看样子是躲到这边来方便的!

两人相距不到五步,几乎是迎面撞上!

那士兵猛地抬头,模糊的视野中看到一个裹着兽皮、手持石矛的陌生身影,顿时睡意全消,瞳孔骤缩,张口就要惊呼!

电光石火间,宇文烁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猛地一扑,左手如铁钳般迅捷无比地捂向对方的口鼻,右手石矛的尖端已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毫无防护的咽喉偏下位置(避免立即喷溅和发出太大声音)!

“呃……”那士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身体剧烈抽搐一下,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宇文烁顺势将他拖到巨石后的阴影里,迅速检查——已无生机。他快速剥下对方的外层皮袄和帽子,套在自己身上。皮袄沾着血迹和污渍,但在这环境中并不显眼,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更好的伪装和些许保暖。他将兽皮和自制的“短矛”藏在尸体旁,只拿着那根沾血石矛,又将尸体用积雪匆匆掩盖。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息时间,快、准、狠,没有引起远处营地的注意。

心脏在胸腔内沉重地跳动,宇文烁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他第一次杀人,但每一次都提醒着他战争的残酷与生存的代价。没有时间感伤,他紧了紧身上略显宽大的敌军皮袄,压低帽檐,模仿着北荒士兵略显懒散的步态,低着头,快步走进了前方的灌木丛。

穿过灌木丛,溪谷拐角之后,地形逐渐抬升,远离了敌营。宇文烁不敢停留,加快脚步,直到又翻过一道山脊,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迹象,才靠着一棵枯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敌军皮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坚定。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伪装,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完成使命。

稍作休息,他再次辨明方向,朝着冰河上游可能的渡口位置继续前进。怀中的地图和玉佩微微发烫,仿佛在催促他,也仿佛在提醒他,远方有人正在为他牵肠挂肚。

同一时间,大周京城,星枢阁观星台。

夜色已深,观星台高耸入云,寒风凛冽。林微披着厚重的狐裘,站在巨大的青铜星轨仪旁,脸色在四周镶嵌的夜明珠光芒映照下,依旧带着未褪尽的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火的寒星。

沈清漪侍立在她身侧,手中捧着一个紫铜暖炉。几名星枢阁的老执事和钦天监的资深官员围在周围,皆面色凝重,目光时不时瞥向星空,又敬畏地看向居中那位年轻却气势沉凝的太子侧妃。

“……如此说来,监正大人确认,此次‘煞星’侵染‘北辰’辅星之象,与古籍中记载的‘外邪引动地煞,冲克王气’的征兆,有七分吻合?”林微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钦天监副监正,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躬身答道:“回娘娘,确是如此。且根据星位推算,邪源应在西北,与北疆战场所指方位一致。更蹊跷的是,昨夜那场剧烈的‘地脉扰动’,其波动特质,经星枢阁几位执事反复验看,与……与一些极其古老的、关于‘地脉封印松动’的残缺记载,有模糊的相似之处。”他说得谨慎,但意思已很明白。

星枢阁一位专研古星象的执事补充道:“娘娘,下官等仔细核对了近三个月来的星象记录和地脉微动监测,发现北疆方向的异常波动并非偶然,其频率和强度在缓慢增加,且隐隐呈现某种……网络状的扩散趋势。结合边关零散传回的一些关于荒人祭祀邪异的传闻,下官斗胆推测,这恐怕不是简单的战争行为,而是……一种有计划的、规模庞大的邪法仪式,其目的,恐非仅仅劫掠或攻城略地那么简单。”

林微静静听着,目光投向西北方向的夜空。那里,寻常人眼中只是繁星点点,但在她的感知和星枢阁仪器的辅助下,却能“看到”一片极其隐晦、却真实存在的、仿佛薄纱般笼罩在星空背景上的暗红色“晕染”,正是“煞星”侵染的显化。而更深处,似乎还有某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空洞”感。

“网络状扩散……有计划的大规模邪法仪式……”林微低声重复,脑海中瞬间闪过宇文烁曾提过的“血狼坳”祭坛,闪过那份情报中关于荒神教收集“养料”的描述,再结合星枢阁这些古老记载的佐证,一个模糊却令人惊悸的轮廓逐渐浮现。

荒神教所图甚大!他们可能是在利用战争和血祭,试图完成某个足以影响地脉、甚至动摇国本(“冲克王气”)的恐怖邪阵!而宇文烁的失踪和北疆战局的胶着,很可能都与此有关!

“陛下可知晓这些推测?”林微问。

沈清漪低声回禀:“监正已将初步观测密报陛下。但……朝中近日因北疆战事不利、太子殿下下落不明,已有暗流涌动。兵部催促进兵救援的呼声日高,而户部则叫苦粮饷难继。更有一些声音,隐隐将天象异动与……与东宫关联。”她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有人想借天象做文章,攻击东宫,甚至动摇国本。

林微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无论何时何地,权力的争斗从不因外患而停歇,反而可能变本加厉。

“星枢阁乃观测天象、推演历法、守护传承之地,职责在于如实记录、谨慎推演、提出预警。”林微的声音清晰地在观星台上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该如何呈报陛下,是监正与诸位大人的职责与本分。但有一点,本宫需提醒诸位——”

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官员和执事:“星象可示警,却不可妄断人事,更不可成为党同伐异之工具。北疆将士正在浴血,太子殿下亲冒矢石,如今下落未明。此刻任何基于星象的恶意揣测与攻讦,非但不能救国,反而会自毁长城,亲者痛而仇者快。”

她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分量:“至于东宫,本宫既在此处,自会恪尽本分。星枢阁的传承与职责,亦不会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偏移。诸位都是国之栋梁,精通星象玄理,当知‘北辰’居中,众星拱之,乃天地至理。望诸位谨守本职,明辨是非,勿为浮言所动。”

一番话,软中带硬,既表明了立场,也警告了某些人,更将星枢阁的“中立”与“专业性”高高架起。在场的官员执事们面面相觑,心中凛然。这位林侧妃,不仅深谙星象玄奥,对朝堂局势的把握和话语的运用,也堪称炉火纯青。

“娘娘教诲的是。”钦天监副监正率先躬身。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林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知道,光靠言语威慑是不够的。必须拿出更实质的东西,既能稳住朝堂,又能切实帮助到北疆。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西北星空,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袖中那枚与宇文烁成对的玉佩。玉佩此刻微微发热,似乎与远方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振。之前那种几乎断开的联系,在经历了昨晚她近乎透支的维持和某种未知变化后(她隐约感觉到玉佩似乎有些不同了),竟变得稳定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飘忽。

烁,你一定还活着,对吗?你一定也在努力归来。

京城的风雪是朝堂博弈的暗箭,北疆的风雪是刀光剑影的杀机。我们各自在暗流中挣扎,却因这一线微弱的联系,而知晓彼此的存在,汲取前行的力量。

林微收回目光,对沈清漪道:“回东宫。本宫要查阅所有关于上古地脉封印、以及大规模祭祀邪阵的皇室秘藏记载。另外,以本宫的名义,请苏太医明日过府,本宫有些‘古籍药理’上的疑难,需向他请教。”

她要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知识、医术、乃至人心,为远方的他铺路,也为眼前的困局破冰。

双线之上,暗流汹涌,却也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交汇。信念如星,虽遥不可及,其光必达。

(第四十八章 星火长明·暗流交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