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星火长明·玉钥归京
石勇带回的密报与口信，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皇帝宇文玺和宸妃林微各自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御书房内，灯火彻夜未熄。宇文玺屏退了所有侍从，只留赵无极在门外亲自看守。他反复阅看着那份由宇文烁口述、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密报，指尖在“星门非门，乃能量节点”、“封印濒危，旧敌新患”、“星钥血脉，守护之责”、“荒神教觊觎皇室之血”等字句上久久停留，脸色从最初的震惊，逐渐化为铁青，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他起身，走到悬挂着传国玉玺的紫檀龙纹锦盒前。平日温润内敛的玉玺，此刻隔着锦盒，竟然隐隐散发着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光，并随着他心绪的激荡，传来一丝丝极其微弱、却与他血脉隐隐相连的悸动。
宇文氏……星钥血脉……守护之责……
这一切，原来并非空穴来风。皇室代代相传的某些模糊祖训、玉玺偶尔的异样、乃至霁儿出生时的天地异象，如今都有了指向。他们宇文家，竟真是那上古“观星阁”守门人的后裔，背负着看守“星门”、维系两界能量平衡的重任！
而如今，封印将破，豺狼环伺。
“传旨，”宇文玺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响起，冰冷而决断，“即日起，京城内外九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增派禁军暗哨，严查一切可疑人员，尤其是操西北口音、或行踪诡秘者。命‘星枢阁’全体待命，张天师即刻入宫。后宫各门落钥时间提前，加强东宫及永寿宫守卫，没有朕的手谕或宸妃令牌，任何人不得靠近。另，秘密调黑狼旗最精锐一队入京，化整为零，分散于皇城四周待命。”
赵无极凛然应诺，迅速下去安排。
宇文玺走到窗边，望向西北方向沉沉的夜空。烁弟，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这盘棋，没有你，朕独木难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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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密室内，林微同样一夜未眠。她将石勇带回的信息与太后模糊的暗示反复对照、拼合，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行动计划在脑中成型。
控制中枢可能在中轴线偏西的核心宫殿群。乾清宫是皇帝居所，有玉玺在，或许本身就有某种防护或干扰，且守卫太严，不易探查。太和殿目标太大。文渊阁……收藏无数古籍秘档，建筑古老，若“观星阁”遗物或中枢藏于宫中，文渊阁是最有可能也最隐蔽的地点之一。
她需要进入文渊阁，进行秘密探查。但文渊阁乃皇家重地，若无皇帝特许或充分理由，连妃嫔也不能随意进出。她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且不会引起任何人（包括可能潜伏的敌人）怀疑的借口。
“研究古籍，设计新式宫灯”这个理由之前用过，可以再用，但需要更具体、更迫切的项目。比如……为即将到来的太后寿辰，设计一款蕴含古礼、能祈福纳祥的“万寿星辉灯”？需要查阅大量前朝礼仪、星象、器物图谱作为参考？这理由冠冕堂皇，且与内务府营造司相关，她作为宠妃，又是以巧思着称，主动揽下为太后准备特色寿礼的差事，合情合理。
她立刻铺纸研墨，起草了一份情真意切、又引经据典的“请旨查阅文渊阁相关古籍以研制万寿星辉灯”的奏请，并附上了初步的设计构想草图——草图自然融入了她对“星纹”和能量流动的一些理解，看起来精巧玄妙，实则暗藏她探测“星络网”能量波动的设计。
奏请在天亮时分，通过特殊渠道送到了御前。几乎没有任何耽搁，皇帝的回批就到了：“准。着内务府、文渊阁协同办理。宸妃可随时查阅，一应所需，尽力满足。钦此。”
效率之高，远超寻常。林微明白，这是皇帝在知晓真相后，对她的最大支持和默契配合。他也在利用这个机会，让她能够名正言顺地接近可能的目标区域。
与此同时，林微通过赵无极的秘密渠道，将改进后的干扰器原型和详细的测试数据、使用说明，悄悄送了一份到“星枢阁”，并附上纸条，建议可在宇文烁秘密回京的路径上，设置几个干扰点，以屏蔽可能的追踪或监视。
就在她紧锣密鼓准备第二日前往文渊阁的事宜时，胸前的暖玉玉佩，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这次不是冰冷，而是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低呼一声，玉佩脱手落在锦毯上，竟将毯子灼出一个焦黑的印记！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几乎在玉佩发烫的同一瞬间，她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错觉的震动！这震动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引动、苏醒了！
紧接着，远处隐约传来宫廷侍卫们压抑的惊呼和奔跑声，方向似乎是……乾清宫？！
林微心中剧震，一种强烈的预感攫住了她：宇文烁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不同寻常的方式，触动了皇宫内与“星门”封印相关的某种存在！
她顾不上灼伤的疼痛和凌乱的发髻，一把抓起玉佩——玉佩此刻已迅速冷却，甚至比平时更加冰凉，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仿佛星辰轨迹的裂痕——冲出殿外。
“兰心！立刻去打听乾清宫那边出了何事！小心些！”
“备轿！不……本宫走过去！”
她等不及轿子，提起裙摆，向着乾清宫方向快步走去。夜色中，皇宫各处似乎都因那莫名的震动和隐约的喧嚣而骚动起来，灯火次第亮起。
当她赶到乾清宫附近时，只见宫门内外侍卫林立，气氛肃杀，但并未有兵刃相交之声。赵无极正在宫门口，脸色惊疑不定，看到她到来，连忙迎上。
“娘娘，您怎么来了？”
“方才震动是怎么回事？皇上可安好？”林微急问。
赵无极压低声音：“娘娘放心，皇上安好。只是……方才传国玉玺突然毫光大放，整个乾清宫都震动了一下，持续了数息便停了。皇上已命人严守消息，正在里面……嗯，接见一位突然出现的‘贵客’。”
突然出现的贵客？林微心中了然，一定是宇文烁！他竟能直接触动玉玺，引发宫阙震动？他现在的状态……
“本宫要见皇上。”林微语气坚决。
赵无极稍作犹豫，想到皇上的密旨和眼前这位娘娘的特殊地位，点了点头：“娘娘请随奴才来，皇上方才吩咐，若您来了，可直接进去。”
乾清宫寝殿内，灯火通明。宇文玺负手立于御案前，脸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林微踏入殿内，第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门口、单膝跪地的身影。
一身风尘仆仆、破损不堪的深灰色劲装，披风早已不知去向。头发凌乱，肩背处隐约可见暗沉的血迹和包扎的痕迹。但那背影挺直如松，带着一种历经生死劫难后的沉凝与……难以言喻的疏离与冰冷。
似是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头。
林微呼吸一滞。
那是宇文烁的脸，却又仿佛不是。面容消瘦苍白，轮廓更显锋利，右眼依旧是熟悉的深邃，但左眼……瞳孔深处那点银星，此刻已不再是点缀，而是几乎占据了整个瞳孔，散发着冰冷而恒定、仿佛能洞穿虚空的银白色光芒！当他目光扫来时，林微感到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浩瀚星辉与刺骨寒意的压力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周身萦绕着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场，使得他身周的空气都仿佛微微扭曲，光线在他身边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烁……”她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这就是石勇口中“看不懂的变化”？
宇文烁看到她，左眼中的银芒似乎波动了一瞬，那非人的冰冷感稍稍褪去一丝，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柔。
“皇兄，娘娘。”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臣弟……回来了。”
宇文玺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扶起，触手冰凉坚硬，不似血肉之躯。皇帝眼中闪过痛惜与震惊，却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坐下！赵无极，拿参汤和最好的伤药来！”
宇文烁依言坐下，身形依旧挺拔，但林微能看出他是在强撑。她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上前，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那枚多了一道裂痕的暖玉玉佩，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王爷的玉佩，方才……异常灼热。”她低声道，目光紧紧锁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冰冷的银辉中，找到熟悉的“宇文烁”。
宇文烁的目光落在玉佩的裂痕上，左眼银芒再次波动。他伸出左手——那手上缠绕的绷带已散开大半，露出下面蔓延至小臂、银白与暗金交织、如同活物般微微流转的复杂星痕。
当他指尖即将触碰到玉佩时，异变再生！
御案上那紫檀锦盒中的传国玉玺，仿佛受到感应，再次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明亮、更加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穿透锦盒，映照得半个寝殿亮如白昼！一股温暖、浩瀚、充满威严却又不失生机的力量弥漫开来，与宇文烁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星辉截然不同，却仿佛同根同源，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宇文烁闷哼一声，左臂星痕光芒大盛，似乎在与玉玺的力量对抗，又像是在艰难地尝试融合、呼应。他额角青筋隐现，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宇文玺和林微紧张地看着。
几息之后，玉玺的光芒缓缓收敛。宇文烁左臂星痕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他整个人仿佛虚脱般向后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息，左眼中的银芒也暂时内敛了许多，显露出更多属于“人”的疲惫。
“玉玺……与‘星门’封印，与宇文氏血脉……果然同源。”宇文烁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明悟后的沉重，“它不仅是皇权的象征，恐怕也是……某种稳定封印、或者与‘观星阁’传承联系的‘信物’或‘辅助枢纽’。”
他抬起头，看向宇文玺和林微，眼神恢复了更多熟悉的冷静与锐利，尽管左眼的异样依旧存在。
“皇兄，娘娘，时间紧迫。臣弟在地宫所见，以及归途遭遇，都表明‘荒神教’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动作比我们想象的更快。封印的裂痕，皇宫内的‘眼睛’，还有他们对皇室血脉的觊觎……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玉钥归京，星辉映玺。分散的力量终于汇聚，棋局的中盘，即将进入最激烈、也最危险的搏杀阶段。而皇宫深处，那尘封的中枢，也即将在星火的照耀下，显露真容。
（第二十一章 星火长明·玉钥归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