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星火长明·暗室对弈
永寿宫的气氛比上次更加凝滞。药香混着陈年熏香，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太后谢氏半倚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时日仿佛苍老了十岁。她手里依旧捻着那串沉香木念珠，动作却迟缓无力，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对林微的行礼问候半晌才恍然回神。
“你来了……”太后的声音如同漏气的风箱，嘶哑微弱，“坐吧。”
林微依言坐下，心中酸涩。这位深居简出的老人，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内心明镜一般，如今被那诡谲的梦兆反复折磨，精神几近垮塌。
“太后娘娘，凤体要紧，还需按时进药。”林微轻声劝道。
太后缓缓摇头，视线终于聚焦在林微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恐惧，有悲哀，也有一丝决绝后的清明。“药石……医得了身，医不了命，更医不了这即将到来的劫数。”
她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哀家这两日，梦里不再是零碎片段……那扇门……那扇由无数星光锁链缠绕的门，越来越清晰……门上的锁链，正在一根根断裂、黯淡……门后，有无数贪婪的眼睛在窥视，在嘶吼……还有血光，从门缝里渗出来，映得整个宫阙一片猩红……”
林微听得背脊发凉，这梦境与宇文烁在地宫所见、所感何其相似！
“钥匙归……门将启……”太后喃喃重复着梦呓，“钥匙……烁儿快回来了，是不是？”
林微心中一凛，太后果然有所感应。她斟酌着词句：“王爷奉命巡查西北，归期……应是不远。”
“不远了……不远了……”太后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掐着念珠，“他回来，带来真相，也带来危机。那扇门……与宇文氏，与这皇宫，有着斩不断的联系。它的‘眼睛’，一直就在这里。”
它的“眼睛”？林微立刻联想到后宫那无处不在的“星络网”！
“太后娘娘，您是说……那监视网络的‘控制中枢’，就在宫中？”林微压低声音，心跳加速。
太后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之前问哀家‘乱其纹’……可有进展？”
林微点头，简要说明了自己研制出可短暂干扰宫灯符纹的装置。
太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似是欣慰，又似悲凉。“很好……你能想到这一步，已非常人。但‘乱其纹’只是治标，若不能找到‘其枢’，毁了那双‘眼睛’，终究是隔靴搔痒。”
“求娘娘指点，那‘枢’……究竟在何处？”林微恳切道。
太后沉默良久，久到林微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极其缓慢、极其低声地说道：“谢家那几卷残破古书……其中一本的夹页里……有一张更残破的、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的……皇宫简图。那图上……在几个特定的宫殿位置，标着奇怪的星点……其中一点，在……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气息微弱，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手指颤抖着，虚虚指向一个方向——并非具体宫殿，而是一个大致方位。
林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心中急速盘算。那个方位……大致涵盖了皇宫中轴线偏西的一片区域，包括……皇帝日常起居的乾清宫、举行大典的太和殿、以及……收藏历代珍宝典籍的……文渊阁？
“那张图……早已不知所踪……或许……早已毁于战火或时光……”太后疲惫地闭上眼，“哀家能说的……就这些了。你……和烁儿，好自为之。这皇宫……这天下的劫数……或许……就系于你们了。”
说完，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精力，沉沉睡去，眉头依旧紧锁。
林微默默行礼退出。太后的暗示虽模糊，却指向了极其关键的区域。控制中枢，很可能就隐藏在皇宫最核心、最机密的建筑群中！乾清宫？太和殿？还是……文渊阁？
无论是哪里，都意味着探查的难度和风险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东宫，还未及细想，贴身暗卫便送来了一个几乎让她跳起来的消息——石勇秘密回京了！正在东宫密道出口处等候！
林微强抑激动，立刻安排。半个时辰后，在绝对安全的密室内，她见到了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却精神亢奋的石勇。
石勇来不及寒暄，立刻呈上宇文烁口述、他亲笔记录的密报，并开始以最快语速，汇报西北之行的所有关键发现——黑石隘邪祭、沙海迷踪、地宫星引台、核心幻境中关于“星门”真相与封印危机的信息、荒神教的目标直指皇室血脉、以及归途遭遇的伏击和祭司的出现……
每听一句，林微的脸色就白一分，心就沉一分。真相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星门是能量节点，观星阁是守门人，星钥血脉是继承者……而如今，封印濒临崩溃，潜伏着未知的恶意窥探，还有“荒神教”这样的邪教虎视眈眈！
“王爷现在何处？他……怎么样了？”林微听完，最关心的还是宇文烁的安危。
“王爷率其余兄弟走另一条路吸引视线，应该也在归途中，但可能会慢一些。”石勇担忧道，“王爷在地宫消耗极大，后又强行催动力量突围，伤势不轻，且他体内的力量似乎……发生了一些我们看不懂的变化，气息很不对劲。”
林微握紧了胸前的暖玉玉佩，那冰冷的触感似乎还在。她深吸一口气：“皇上可知此事？”
“属下刚回京，还未及面圣。王爷严令，情报必须同时呈报皇上和娘娘您。”
“本宫知道了。”林微当机立断，“你立刻秘密前往‘星枢阁’衙署，那里有皇上安排的接应人手，通过他们将密报和你的口述，以最快速度呈给皇上。本宫会安排太医和可信之人，在王爷可能的秘密回京路线上接应。另外，东宫和太子身边的护卫，立刻再次升级，启用所有预设的防御方案。”
“是！”石勇领命，匆匆离去。
林微独自留在密室中，心潮起伏。太后梦兆中的“钥匙归”应验了，宇文烁带回了至关重要的真相，但也将更大的危机引回了京城。“门将启”……难道是指封印即将崩溃？还是荒神教等势力准备强行行动？
她拿出自己最新改进的干扰器原型，看着核心处那一点微弱的、属于霁儿的血脉灵光。太后的暗示，石勇带回的情报，都指向一个迫在眉睫的行动——必须尽快找到并控制（或摧毁）后宫“星络网”的中枢！这不仅是为了保护隐私，更是为了防止这个可能被敌人利用的“眼睛”，在关键时刻窥探到皇室核心机密，甚至影响到对“星门”封印的维护。
控制中枢可能在中轴线偏西的核心宫殿群……乾清宫是皇帝寝宫，守卫森严，且有玉玺可能存在的特殊力场；太和殿是礼仪场所，空旷且时常有人；文渊阁……藏书重地，看似普通，却收藏无数秘典，且建筑结构复杂，历史悠久……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或许，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利用干扰器，尝试在那些核心宫殿附近进行更精细的探查，感应“星纹”能量的汇聚流向；另一方面，从古籍记载和宫廷旧档入手，调查文渊阁的建筑历史、特殊设计，甚至……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地下结构或密室？
她需要帮手，需要更多权限，也需要……宇文烁平安归来。
她看向西北方向，心中默默祈祷。
烁，快些回来。这场关乎天地平衡与家国存亡的暗室对弈，棋盘已经展开，敌我棋子渐落，我们需要并肩执子，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京城的夜幕，悄然降临，掩盖了白日所有的紧张与筹谋，却也预示着，更深沉的暗流，即将在星月无光的阴影中，汹涌而起。
（第二十章 星火长明·暗室对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