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来越大。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土,溅在宇智波佐助疾奔的脚下。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因为有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滚烫的东西,正从他的心脏深处,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不是查克拉,也不是咒印的力量。
那是……心跳。
另一个人的心跳。
在离开边境密林后,那场跨越时空的“心灵回响”并未完全消失。
它化作了一道微弱却坚韧的丝线,将他和远在木叶的哥哥阳介,紧紧连接在一起。
他能感觉到哥哥的疲惫,一种仿佛耗尽了灵魂的虚弱;他能感觉到哥哥的决然,一种将自己置之度外的孤勇;他还能感觉到,在那疲惫与决然之下,埋藏得最深、最深的……那份从未改变过的,温柔的守护。
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灭族之夜,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用瘦弱的后背隔绝了所有血腥的背影。
忍者学校,那个总是在角落里,用温和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和鸣人胡闹的身影。
中忍考试,那个在死亡森林中悄然出现,一击便震退大蛇丸的从容。
叛逃之夜,那个站在终结之谷的雨中,没有阻拦,只是轻声说“保护好自己”的落寞。
过去的佐助,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将这一切都解读为哥哥的软弱、疏离、甚至是不屑。
他以为,哥哥放弃了宇智波的荣耀,放弃了为族人复仇的责任。
可直到刚才,在那场没有语言、只有灵魂共振的“交谈”中,他才终于“听”懂了。
哥哥不是软弱,他是在用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背负着比仇恨更沉重的东西。
他不是疏离,他只是将所有的痛苦都独自揽下,留给自己一片虚假的、纯粹的仇恨世界。
那些哥哥没说出口的真相。
那些哥哥独自承担的重量。
那些深藏在温和表象下的、足以压垮一切的悲伤与决意。
在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心跳里,佐助全都替他听见了。
“哥哥……”
雨水顺着他漆黑的发丝滑落,流过紧抿的嘴角。
他的写轮眼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三枚勾玉缓缓旋转,却不再是冰冷的杀意,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明白了。
复仇,从来都不是哥哥想要的。
他要的,只是自己能好好地、不被仇恨吞噬地活下去。
而自己,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失望了。
“这一次……不会了。”
佐助的速度再次暴增,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雨幕,直奔那个他既怨恨又渴望的家。
木叶村,一处安静的居民区。
夕日红正抱着襁褓中的猿飞未来,轻轻哼着摇篮曲。
产后的她身体尚在恢复期,大部分时间都在家中静养。
未来在她的怀中睡得正香,小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
一切都那么宁静,祥和。
突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情感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入了她的脑海!
那不是幻术,却比任何幻术都要真实,都要狂暴!
一边是冰冷到极致的仇恨与悔恨,如同万年寒冰,瞬间冻结了她的思维;另一边却是深沉如海的悲伤与守护,温暖而厚重,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拥入怀中。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根同源的情感,在她的精神世界里猛烈对撞!
“呃啊——!”
红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险些抱不稳怀中的孩子。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叶无助的小舟,被卷入了两个巨人情感风暴的中心,随时都会被撕得粉碎。
她的幻术天赋让她对精神能量异常敏感,此刻,这份天赋却成了最痛苦的折磨。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份悔恨属于她曾经的学生——佐助。
而那份更庞大、更深邃、如同宇宙般寂静的悲伤……她不认识,却感到一种源自灵魂的颤栗。
那是超越了个人爱恨的情感,是为了守护什么而甘愿承受一切的……神性般的决意。
“来人……快……”
红用尽全身力气,勉强将未来放在安全的婴儿床上,自己则瘫倒在地,浑身冷汗,意识在清晰与模糊的边缘疯狂挣扎。
她成为了一个无辜的“情绪传导枢纽”,被动地承受着宇智波兄弟羁绊共鸣时,逸散出的万分之一的余波。
火影大楼,中忍特别顾问办公室。
奈良鹿丸烦躁地看着窗外的暴雨,情报一件接一件地汇总到他这里,每一件都让他觉得头痛欲裂。
“报告!宇智波佐助已确认进入火之国境内,正高速向木叶移动,沿途暗部小队均未进行拦截!”
“报告!医疗部紧急通报,夕日红上忍忽然陷入精神紊乱状态,疑似遭到大规模精神攻击,但现场并未发现任何敌人!”
“麻烦死了……”鹿丸将两份情报并排放在桌上,目光在“佐助”和“夕日红”两个名字之间来回扫视。
他猛地想起了南野葵那份关于阳介和佐助生命体征完全同步的报告。
共振……
精神攻击……
一个在高速移动,一个在村内静养……却同时出现了异常。
这绝不是巧合!
鹿丸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线索在脑中串联、重组。
阳介在祠堂的异动、佐助的回返、红的突然倒下……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核心——那对兄弟之间,正在发生某种超乎常理的联系!
“等等……”鹿丸瞳孔一缩,他猛地冲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死死钉在木叶村的布局图上。
“佐助的目标是木叶……阳介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宇智波祠堂……如果他们要见面,地点很可能就是那里!”
“红老师的家,距离宇智波族地……不远!”
“不是精神攻击!是‘余波’!就像超高能量爆炸时产生的冲击波,红老师只是因为离得太近,被他们兄弟俩情感共鸣时产生的‘精神余波’给波及了!”
想通这一点,鹿丸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仅仅是无意识的余波,就能让一名精通幻术的上忍陷入濒危。
那处于风暴中心的兄弟二人,他们之间所承载的情感,又该是何等恐怖?!
“立刻传令!”鹿丸猛地转身,对身边的暗部下达指令,眼神锐利如刀,“第一、第二小队,立刻前往宇智波族地外围设立最高等级结界,封锁区域,但不要进入!任务不是阻止,是隔离!防止任何平民和忍者被卷进去!”
“第三小队,跟我去现场!通知所有待命的上忍,准备应对最高级别的紧急事态!”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无比凝重,“立刻将这个推测,报告给火影大人……告诉她,宇智波兄弟的这次会面,可能……会决定木叶的未来。”
宇智波族地,祠堂前。
雨幕之中,宇智波阳介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座亘古的雕像。
他刚刚从地底祭坛走出,身上还带着那片黑暗的阴冷。
黑绝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那份跨越千年的恶意,足以让任何心志不坚的人彻底崩溃。
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等。
等他的弟弟。
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由远及近,速度快得留下了一连串的残影。
终于,那道身影停在了他的面前。
是佐助。
浑身湿透,黑色的发丝紧贴着苍白的脸颊,那双漆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没有质问,没有怒吼,也没有记忆中那份熟悉的憎恨。
只有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理解与悲伤。
“你回来了。”阳介开口,声音平静得像这连绵的雨。
“我回来了,哥哥。”佐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向前走了一步,雨水从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看着阳介那张温和依旧的脸,看着那双仿佛承载了整个世界疲惫的蓝色眼眸,心脏猛地一抽。
他终于看懂了。
看懂了这幅表情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我听见了。”佐助低声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
阳介微微一怔。
“你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我都替你听见了。”
佐助抬起头,目光与阳介对视,他的三勾玉写轮眼在雨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灭族的真相、独自背负的约定、保护我而选择的孤独……还有……你对我……那份从不曾改变的……爱。”
“所有的一切,我都听见了。”
阳介湛蓝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他没想到,那场孤注一掷的心灵回响,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理解。
他准备好了用一生去扮演那个被弟弟误解的“旁观者”。
可现在,佐助站在他的面前,告诉他——
我懂你。
“所以,”佐助深吸一口气,雨水像是为他洗去了所有的迷茫与尘埃,“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你的世界,分我一半。”
话音落下的瞬间,黑绝的阴谋彻底破产。
它所期待的仇恨与爱的极致碰撞、兄弟相残的能量盛宴,没有发生。
取而代之的,是两颗同源的灵魂,在历经了无数的误解与痛苦后,终于达成了完美的、毫无保留的共鸣!
“羁绊”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的理解与分担。
“仇恨传承”的宿命,在这一刻,被彻底斩断!
潜伏在阴影中的黑绝,那不成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似于“愕然”的表情。
剧本……不对!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应该厮杀!
应该用最惨烈的方式来引爆那份情感!
然而,它愕然的表情很快就转为了狂喜与惊骇。
因为,虽然情感的性质变了,但那份共鸣所产生的能量强度,却比它预想的……还要庞大一万倍!
不再是正负能量的湮灭,而是两股正能量的无限叠加!
轰——!!!
一股无形的、纯粹到极致的能量风暴,以阳介和佐助为中心,轰然爆发!
天空中的乌云被瞬间撕裂,暴雨戛然而止!
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于天际。
下一秒,所有人都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轮巨大的月亮表面,一道道复杂而古老的封印纹路,竟由内而外地亮起,散发出不祥的血色光芒!
仿佛一只被囚禁了千年的巨眼,正在缓缓睁开!
第九卷,终战的序幕,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被猛然拉开。
辉夜的复苏,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