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我逃走吗?
这个世界的他让我有些读不懂,但有一点我心知肚明:
他绝对不会伤害我。
我眯起眼睛,轻轻摇了摇头,用手搂住他的脖颈,随后埋入他的肩窝:
“顾时夜,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但就如同一场梦一样,我们永远处于彼此的世界之外。
顾时夜的手抚过我的后背,他没有开口,我也不再言语,但温热却顺着他的手掌传递到我的心窝,我似乎听到了他的回应:
“嗯,我也是。”
或许他想用手铐将我囚禁,我却自愿走入他的牢笼。
因为我知道,他的底色,永远是爱。
“咚咚”
“头儿,人已经找到了,已经带到审讯室。”
顾时夜“嗯”了一声,他眸色微动,将我轻轻抱起后放到椅子上,见他转身准备离开,我连忙抱住他的手臂:
“顾时夜,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他身形一顿,回头看我,眼底是化不开的墨色。他的视线移至我的手指上,良久,他的声音有些意味不明:
“不怕?”
我摇了摇头,他将我与一切危险隔绝,但我想更加了解他。
不仅是他的工作,我更想知道,在他那层伪装之下的真实。
顾时夜微微颔首,更像是一种默许,我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摩挲。
“头儿!”
“头儿…”
来往的狱卒纷纷对顾时夜行礼,他们的视线很快投射到我的身上,但都被顾时夜有意识隔绝开。
漆黑的通道在前方延伸,我的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的手套,随后被他握入手心。
我抬头看他,一道光透入,他的轮廓瞬间变得柔和,我没忍住叫出声:
“顾时夜…”
他没有询问缘由,而是无比自然地回应:
“嗯,我在。”
我胆子大了起来,直接搂住他的胳膊,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个囚徒。
顾时夜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任由我动作。
“到了。”
他出声提醒,前方出现两名狱卒,他们掏出钥匙将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打开,里面隐约传来水滴的声音。
“头儿,里面嘴挺硬,撬了半天没把嘴撬开。”
顾时夜向前一步,走入铁门,他的声音在空荡的隧道回响:
“我知道了,交给我。”
死寂一般,除了我们的脚步声,这里不存在其他声音。
牢房里传来嗤笑,我微微皱眉:
“哟,这不是典狱长大人?我这小角色哪用得着您亲自出马啊。”
我认出他是倒在擂台上的那个人,想起他当初想偷袭顾时夜,我一时没忍住想呛他两句: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想偷袭我老公都没偷袭成的某某人嘛。”
不怪我叫他某某人,我是真不知道他名字。
那人往旁边吐了一口唾沫,刚准备开口,顾时夜便先一步将他的头摁到墙上,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成为典狱长了。
顾时夜似乎根本不在乎那人的反应,他始终未变的声线更像是在宣告死刑,每说一句,囚犯脸上得意的神情逐渐变得恐惧:
“你的回答,并不重要。”
“你的同伙已经抓捕,就在刚刚,他们已经招供,并指认你是行动的最高负责人。”
“而你效忠的公爵,在你暴露后没有任何反应…”
“你觉得是为什么?”
局面一下就被顾时夜掌控住了,囚犯的神色慌乱一瞬,他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但颤抖的声线暴露他的真实想法:
“这种方法对我没用,我一个字眼都不会和你交代。”
“大人一定会实现他的计划…”
闻言,顾时夜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牢房前,他对门外的狱卒嘱托道:
“既然问不出消息,加强看管,让医师每隔一段时间照看一次,保证生命体征存活。”
顾时夜看向我,他牵起我的手,正准备带我离开时,身后传来囚犯的惊呼声:
“…等等!”
我下意识看向顾时夜的表情,他冷静的面庞上被我看出一丝胸有成竹的样子。
接下来的内容,我还是不听为好。
顾时夜重新踏入牢房,几分钟后,他和狱卒交代了几个名字。
狱卒重重点头后,火速前往对应牢房。
“事情结束了?”
“暂时告一段落,如果公爵能够安分一点。”
怎么又是那个公爵,哪哪都有他。
顾时夜的手停在我的侧脸前方,我眨了眨眼,将脸贴近他的手掌,轻声询问:
“怎么啦?”
他的手指合拢捏了捏我的脸颊,一阵吃痛后我睨了他一眼,顾时夜似乎很高兴,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
回到他的办公室后,顾时夜在书架旁停留片刻,他拿出那本书,将那封信捏在指间:
“花瓶有动过的痕迹,你应该已经发现了这封信,为什么不打开?”
我在他身后紧紧抱住他,将头探前,盯着他看:
“因为我在等你亲自告诉我。”
“顾时夜,现在你有我了。”
他沉默片刻,将已经泛黄的信件轻轻展开,开头的称呼让我有些愣神:
“小顾”
他在我面前将尘封的过往一一揭示,平静的声线像是在诉说他人的故事:
“我的记忆不完整,孩童时期的记忆近乎缺失。”
“在我有意识起,身边总有一个人陪着我,我不知道他的来历,他让我叫他‘叔叔’。”
“我对他很警惕,来路不明的好心不会让我接受,但在我的试探下,他没有暴露他的目的。”
“他现在在哪儿?”
顾时夜垂眸看向那封信,他的情绪向来淡然,我却从他的言语中读出一丝惋惜:
“他死了,死于监狱的暴乱。”
“那时的诺威克监狱完全处于贵族的掌控之下,他们想让谁死,只需要一句话。”
“人命,如同草芥。”
他的手指不自觉捏紧了信件,顾时夜一路走来一定遭遇了许多。
“顾时夜,谢谢你一直都没有放弃,让我终于遇到你。”
他伸手将我揽入怀里,此时此刻,我乖乖充当他的抱枕,可下一秒,他的话语让我不禁动容:
“这双手,沾染了太多血污。”
“曾经,我为了活下去,唯有向上攀爬。”
“现在,我已经拥有一切…”
“却觉得这些与你相比,不值一提。”
我压抑破碎的声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如果被他察觉到我哭了,他又会将自己的想法压下去,来成全我。
“顾时夜,我真的很高兴你这么说,但在我这里,也是一样的…”
“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拉开距离看着他,顾时夜俯下身吻上我的唇,他的动作小心又轻柔,我能感受到他的珍视。
“你很快便能离开这里。”
他轻轻喘息,在我迷离的目光下解释道:
“那些妄图伤害你的贵族已经得到惩治,尽管我希望你留在这里,但监狱终究不是一个好去处。”
“你日后可有打算?”
他分明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我,我却看到他毫不掩饰的爱意,如潮水一般,让我避无可避。
“我还是想卖花,毕竟这也是我们结缘的原因。”
想起他大方的举动,我掏出一直躺在怀里的那几枚诺克币,在他眼前晃了晃:
“典狱长大人可真大方,愿意花这么多买一枝花。”
顾时夜点了点头,竟顺着我的话往下说:
“是很大方,但可以更大方。”
“我想投资你开一家花店,至于报酬…”
他从我手中拿走那几枚诺克币,真切再现什么是大方:
“这些就足够了。”
我凑到他跟前,弯起眼眸调侃道:
“可典狱长大人,这样你什么都得不到呀。”
顾时夜摇了摇头,第一次出声纠正我:
“不会,我有你。”
我飞快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随即转移话题:
“那接下来要忙起来了,花店的选址、装潢,还有最重要的…店名。”
“顾时夜,对店名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呀?”
“你决定就好。”
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些打算了,我想将他的名字也涵盖到店名里。
不如叫…“夜语花时”。
这个名字出来的刹那,我有些恍惚。
当初顾时夜邀请我去那家花店,但现在看来,花店本就是我的。
我甚至还和他闹别扭!
顾时夜看我的脸色几度变化,话语染了些担忧:“怎么了?”
我将花店名告知他,他眸光闪烁,定是明白我的深意。
对小顾,我很放心。
离开监狱后,我和琳娜一同前往诺威克城对花店进行选址,途径一条小巷时,我两眼放光:
“就这了,一看就是风水宝地。”
琳娜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扶额:
“你是店长,听你的。”
一个月后,我的花店开张了。
最开始实在冷清,几天碰不到一位客人,离一百枝花还有不小距离。
但我也乐得清静,和顾时夜在诺威克城大街小巷四处转转,就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
或许是因为顾客宣传,来买花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和顾时夜离别的时间一天天逼近。
终于,在卖出九十九朵花后,我拿上一枝白山茶,前往诺威克监狱。
这最后一朵花,我只想给他。
不同于我来的那一天,今晚的黑塔,风平浪静。
我在黑塔顶部找到了顾时夜,听狱卒说,他时不时会来这个地方吹吹风。
风扬起他漆黑的发丝,似乎将他雕琢为一尊精美的雕像,我迈开脚步,逐渐移动到他身旁。
顾时夜的视线投向远方漆黑的大海,我沿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所及之处,唯有自然。
“顾时夜,你在看什么?”
他转身平静地看着我,一字一顿:
“看自己的渺小,提醒自己不要被权力吞噬。”
他垂眸,像是一片树叶一般在风中飘荡,我情不自禁牵住他的手,在觉察他眼中的落寞后顿住。
“顾时夜,这枝花给你,店长特供,只需一个吻。”
我强颜欢笑,还好他此时垂眸,看不清我眼眶中的泪。
顾时夜一直很聪明,我想他应该觉察到什么,天边隐隐透出几颗星辰,我似乎明白了他所说的“渺小”:
“顾时夜,谢谢你为我付出的一切,我多想和你一直在一起,但我不能。”
因为我们终究身处两个世界。
“但是,顾时夜,虽然我们只能片刻相拥,但我们的感情真实存在过,我真实存在过。”
“日后我不在了,记得不要亏待自己啊。”
唇上传来一阵刺痛,顾时夜吻得很用力,像是用尽全力般,拼命燃烧自己。他轻轻咬住我的唇,在上面留上自己的记号,他伸手接过我手中的花,将花朵折下后插入我的发间:
“我已接触过幸福,如此便好。”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检测到玩家完成副本任务,现即将传送回现实世界。”
顾时夜一人站在黑塔顶端,他的眼眶里有莹白一闪而过。
就如同一场幻觉。
已解锁身份卡:花影巷
“你手捧鲜花穿行于小巷,低头是欲望,抬头便是月光”
我是否也能拥抱你的孤独,像拥抱一只飞鸟。
你洁白的羽毛沾染上泥泞,我却爱你不朽的灵魂。
愿鲜花赐予你永恒的宁静,在那无边的梦中。
身份:卖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