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黄蓉仍欢快地奔上前去,现场众人随之将目光投向那位神秘来客。
因脸上覆着人皮面具,旁人看不真切。
但江南七怪却立刻认出这俏丽少女背后的“父亲”身份,神情顿时肃然:
“东邪——黄药师!”
东邪黄药师!
无论是归云庄主人陆乘风,还是梅超风,皆震惊地望向江南七怪。
此人竟是他们的授业恩师?怎会突然现身此处?
“爹,你怎么来了?”
“哼,还不是因为你这丫头!刚踏上中原,就听闻你在江湖上四处惹事!”
“嘻嘻,哪是什么惹事嘛?
爹,蓉儿只是好奇罢了。再说这次出门还遇见了靖哥哥、七公、还有师傅……您也不必这么急着出山。”
混账东西!
听罢黄蓉言语中的不耐,黄药师真想如儿时一般,狠狠敲她几下。
他忧心女儿安危,她反倒嫌自己啰嗦多事。
“弟子梅超风,参见恩师!”
二十年未闻的熟悉嗓音响起,两人再难抑制情绪,当即跪地叩首,行三跪九拜大礼。
脸上泪水纵横,激动难抑,旁观者亦不禁动容于这份深厚师徒情义。
“乘风,没想到你在此处安居多年……当年为师行事过于冲动,确有不当之处!”
此刻黄药师忆起往事,心中满是悔意,随即取出一本秘籍,抛予陆乘风,长叹道:
“这套《旋风扫叶腿》乃我近年所修订,侧重下肢内劲运行,调和经络。虽不能令断骨重生,却可助你如常人般行走自如。”
“弟子感激恩师再造之恩!”
黄蓉瞥了一眼那秘籍,微微摇头,进言道:
“陆师兄乃是腿骨尽碎,比起大金刚指造成的损伤更为严重,或许师傅另有手段能助师兄痊愈。”
“师傅?哼!你拜人门下前,可曾问过老夫意见?
老叫花子也就罢了,一个所谓的‘大明武侯’,你也敢轻易执礼拜师?须知江湖险诈,欺世盗名之徒数不胜数!”
黄药师不仅怀疑杨轩虚有其表,更因女儿另投他人门下,生出一种骨肉被夺的愤懑!
尤其当他目光掠过郭靖,见那小子俨然已牵走女儿心神,怒火更盛!
“爹,师傅绝非沽名钓誉之辈!
他传我一门无需苦修便可突飞猛进的奇功,如今我实力远胜往昔;他还授靖哥哥道家至高心法——先天神功!”
“先天功号称道门第一?不过是哄骗后生晚辈的说辞罢了。”
提及“先天神功”,黄药师脑中立时浮现全真教的“先天功”。
“不是先天功,是先天神功!”
靖哥哥的先天神功,根基源于九阴心法与九阴总纲,唯有炼成一口纯阳真气,方能真正踏入此功的修炼之门。
七公也曾言道:“你师傅这门先天神功,实乃中原武学之首!”
“连老叫花也这般讲?”
若只是杨轩哄骗年轻女子,倒也不足为奇。
可连洪七公都如此断言,纵是黄药师,也不禁心头一震。
更别提黄蓉提及,此功竟以九阴心法与九阴总纲为筑基之本,可见其地位已凌驾于九阴真经之上。
“爹,您还不知晓?
我师兄,双龙之一的狂龙,曾与七公正面交手,掌力仅略逊半分。
而七公竟不敢应下师兄在华山论剑时的挑战,反倒让靖哥哥替他出面迎敌——这老乞丐,心机深得很!”
听罢此言,黄药师目光微转,落在郭靖身上,轻轻摇头,显出不信之意。
女儿偏袒情郎,黄药师早已洞悉,心中怒意渐生,几乎动了杀念。
在他看来,黄蓉不过是为那“心上人”开脱罢了!
“师尊在上,弟子斗胆进言!”
陆乘风忽地开口。
黄药师望向他,微微颔首,道:
“乘风,你讲。”
“师尊或许不知,那位武侯之才,确有独到之处。
四年前,江湖中曾流传一句评语:
‘北乔峰,南慕容;西公子,东顽童!’
此四人皆属当世青年翘楚,除慕容复外,其余三人皆已达绝顶境界。传闻如今北乔峰之实力,不仅堪比九指神丐,甚至犹有过之!
两年前……”
陆乘风娓娓道来这些年江湖上的真实见闻,所言皆非空穴来风,而是出自亲眼目睹杨轩出手的武林前辈之口。
市井传言常夸大失实,但陆乘风的消息来源,却是极为可靠。
即便黄药师,听后也不由神色肃然。
黄蓉年少,阅历尚浅,在他眼中自然不可置信。
可陆乘风字字沉稳,句句有据,让他不得不正视——这位年纪轻轻的武侯,确有非凡造诣,悟性之高,堪称惊世骇俗。
真炁可用天材地宝催升,但武道境界却需一步一脚印,无法速成。
“况且武侯不仅武功盖世,其所涉学问亦广博无边。
科举入仕,十岁即夺县试魁首,十六岁高中解元,二十岁位列探花;文坛仕途,所编《大明字典》惠泽天下,诗词曲赋传唱南北;商道之上,其所创菜肴风靡四方,几座酒楼日进千金,今冬新制羊毛衣,恐已敛财数十万两……
三教九流,无所不精,成就卓着,此乃‘武侯’之名由来!”
陆乘风一番陈述,震惊的不只是黄药师,江南六怪亦是瞠目结舌。
如此众多成就集于一人之身,已是名动神州的旷世奇才。
更何况此人尚未而立之年。
此刻黄药师凝视陆乘风,目光如炬。若非对方眼神清澈坦荡,他几乎要怀疑此人是否迷失心智。
“你所言属实?”
“师尊只需至姑苏寻一消息灵通的世家,便可查证一二。
譬如太湖畔的慕容家——两年前,慕容复虽被逐出四大青年高手之列,然其实力未减,仍在老一辈高手之上。只因与他争锋者太过强横,就连昔日与他齐名的北乔峰,当时便已是顶尖人物,降龙掌力丝毫不逊于当年北丐!”
“我相信你。”
陆乘风言辞坚定,且多年修心养性,绝不会在此等大事上妄言或误判。
黄药师随即望向黄蓉,心中已然信了几分——这丫头,竟是福缘深厚,得遇奇缘!
“对了,丫头。
方才众人都未察觉爹的到来,唯独你第一时间发现?莫非内功突飞猛进?”
突然想起此事,黄药师语气中透出惊讶。
他对自身隐匿之术极有信心,而黄蓉竟能瞬息感知,说明她对周遭气机变化已敏锐至极。
“咯咯,爹爹发现了呢。”
话音未落,黄蓉玉手轻扬,双掌倏然推出。
身姿轻盈如蝶,掌势却刚猛无俦,八方气流为之震荡,劲风似洪流奔涌,卷起烟雨迷蒙。
“降龙掌!”
“亢龙有悔!”
一掌之威,撼动山岳。
而出掌之人,却是一位娇小玲珑的少女,反差之巨,令人震撼无言。
“这便是师父传授给蓉儿的绝技,只不过此功法略带掠夺之意,故而师父告诫不可轻易在旁人面前显露。
刚才蓉儿以师父所授另一门玄妙之学——‘小无相功’,模仿靖哥哥的降龙掌法,其威势竟不逊于七公与师兄对战时的掌力!”
……
众人望着那神情得意的少女,无不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之色。
这等堪比北丐的掌劲?
别说出自一位年轻女子之手,纵然是郭靖亲施,他们也未必敢信。
“掠夺他人、成全自身?可会留下隐患?”
察觉到黄蓉体内真气骤然澎湃,又听闻“损人利己”四字,黄药师眉头微蹙,心中顿时浮现魔道武学的影子。
他博通古今,对邪派典籍亦有涉猎,自不奇怪。
但他绝不容许女儿步入歧途。
“爹爹不必担忧,这是道门正统功夫,并非魔道那种自伤元神的邪术。
只因师父希望蓉儿具备护身之力,才选了一条速成之道。师父说,唯独在冲击天人化境之时或有阻碍,其余并无反噬之虞。
且这门功法无需静坐调息,只需在行走途中配合一门独特步法走完一大周天,便相当于练功一遍。
爹爹也知道蓉儿素来厌烦打坐,这般边走边修的方式,最合她性情了!”
黄蓉可以一日不练功,却不可能一日不行路。
而只要她在走动,便是在修炼!
听罢她的修炼之法,众人皆瞠目结舌。
如此奇功,莫说功力突飞猛进,便是听也未曾听过。
“这是何种武学?为何从未听闻?”
“乃逍遥一脉的传承,源出《庄子》开篇:
‘北海有鱼,其名曰鲲。’因此这门绝学名为‘北冥神功’。师父言道,逍遥派隐迹尘世已久,但道门高人辈出,秘传绝技极多。
譬如方才蓉儿施展的‘小无相功’,还有一门步法——‘凌波微步’。
至于师父究竟身怀多少绝学,蓉儿知道定然不止两三种!”
“你这丫头!”
见黄蓉言语中流露惋惜之意,分明是对杨轩手中其他绝技心生向往。
然而仅凭三门武功便已如此惊人,可想其余所藏必然更为玄奥!
更何况这些尚属逍遥派支脉,杨轩此前从未动用过。
“乘风,为师要去会一会那位武侯,若他真有疗愈你腿疾之法,为师必为你寻来。
同时你去寻灵风、眠风、默风三人,若他们肯原谅为师当年之过,一年后同赴桃花岛,重列门墙——毕竟当年,是为师负了他们!”
“弟子感激师恩,涕泪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