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闻言大喜,激动难抑。
随即,黄药师目光转向下方瑟缩不安、低头不敢仰视的梅超风。
即便双目失明,此刻她也不敢直面昔日恩师。
“超风,若是当年,为师恨不得亲手将你与玄风斩于掌下。
可十余载光阴流转,恩怨纠缠,如今我已看淡许多。一年之后,你也随乘风前往桃花岛,领受惩处!”
“弟子……叩谢师父!”
虽是归岛受罚,梅超风仍激动得浑身颤抖。
此情此景,令江南七怪面面相觑。
在他们眼中,梅超风与陈玄风乃是十恶不赦之徒,岂料黄药师竟仍视之为徒,敬重如初。
“……你就是郭靖?”
“晚辈郭靖,拜见黄岛主!”
“呆、愚、钝,那位武侯怎会收你为徒?”
听黄药师此言,众人齐望郭靖,也不由觉得所言属实。
连教导他十年的江南六怪,对此亦深有体会!
莫非真是笨人有笨福?
“靖哥哥才不愚笨!师父说他心性纯真,正是修习先天神功的最佳人选!
不到三个月,他就掌握了老叫化的降龙十八掌;修习九阴真经心法,半月间已有小成,明年之前便可凝出纯阳真炁,正式踏入先天境界!
他比谁都努力,只是你们不懂教法罢了!”
听黄蓉一番辩驳,众人无不震撼。
就连江南六怪望向郭靖的眼神也为之一变——这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郭靖吗?
要知道他们那套寻常武艺,郭靖苦练十年才勉强入门,如今却在短短时日内,将江湖两大顶尖绝学尽数掌握至小成之境?
黄药师也不禁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超风,试探一下这愣头青?”
“遵命,师父!”
话音未落,梅超风已然出手,不给郭靖半点反应之机。一股森冷掌气自四面八方裹挟而至,寒意如针,直刺经络要穴。
九阴白骨爪的凶厉之处,除了彻骨寒霜,更在于那一击仿若冥府修罗扑杀,诡谲难防。
然而郭靖体内的九阴真元早已初具火候。
寒气入体瞬间便被化去,随即他反手推出一掌,身形如游龙腾空,轻巧卸开了梅超风凌厉的一爪。
紧接着,一道雄浑刚烈的掌力顺势奔涌而出——
神龙摆尾!
一击落空之际,郭靖掌势紧随而至,梅超风竟无处可避!
降龙掌法以刚克刚、大开大阖之间暗藏玄机,看得四周众人无不惊叹。
就连黄药师也微微颔首,未曾料到郭靖在短短数月之内,竟能将降龙十八掌练至这般境地。
轰!
白骨阴劲与降龙掌力猛然对撞,狂飙劲气横扫四方!
只听郭靖接连后退数步,而梅超风却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仿佛胜负已分!
咳!
但转瞬之间,梅超风猛然喷出一口鲜血,面色骤然惨白,单膝跪地。
“超风!”
此景一现,众人尽皆失色。
唯有黄药师、黄蓉与陆乘风心知肚明:方才那一掌,梅超风本可借力后撤,消解大半冲击。
她之所以硬接,不过是一股执念支撑罢了。
在黄蓉看来,此举近乎愚钝,比郭靖还要倔强三分!
同时她也察觉一二——梅超风旧伤未愈,体内早已积患成疾。
“大力金刚指!”
黄药师一把搭上梅超风脉门,顿时眉头紧锁。
相较降龙掌劲,这道指力更为霸道精纯,竟已震裂其心脉根基。
幸而时间短暂,否则智力彻底爆发,她早已性命垂危。
“新伤叠旧创,为师最多只能保你三个月安稳!”
黄药师一声轻叹,众人闻言无不神色沉重。
谁曾想她伤重至此。
更令人动容的是,在明知可能赴死的情况下,仍不肯退让半步,未曾辱没桃花岛威名。
“当日徒儿硬受东赌徒一记大力金刚指,便已预见今日。
即便徒儿尚能撑三年,也不过是苦痛煎熬。徒儿一生杀戮过重,此劫实属应得!
唯有一愿——临终前能再见师父一面,徒儿此生再无遗憾!”
“东赌徒!”
又闻一名新近崛起的绝顶高手,黄药师眉峰陡然一蹙。
“请师父莫要为徒儿复仇!徒儿深知那东赌徒武功不在您之下,且当时他手下留情,并未下死手。
另据徒儿在京城所探,此人还修有金刚不坏神功,金身护体,堪与武侯先天神功并列当世巅峰。”
梅超风生怕黄药师前往寻仇,连忙将所知尽数相告。
她心中虽敬重师父,但对东赌徒之强,绝无半分夸大。
此言一出,众人皆心头震撼!
“为师明白。”
黄药师何尝不知她心意,只得再度轻叹。
“爹,大师兄或许能救师姐!”
“师兄?双龙?”
“正是。此前靖哥哥被师兄一掌击至濒死,女儿束手无策。
后来师兄取出一枚师父秘制的九转熊蛇丸,以长生诀真炁为其疗伤,靖哥哥当场苏醒。
不仅如此,还因祸得福,打通诸多闭塞经脉,内力突飞猛进!”
黄蓉此语一出,众人更是震惊,江南六怪亦忧心忡忡望向郭靖。
谁料他竟有过如此险境。
可黄药师目光微闪,凝视女儿问道:
“蓉儿,此话当真?”
“爹,女儿亲眼所见!况且靖哥哥当时命悬一线,连服九花玉露丸都毫无起色!”
“好,即刻启程。
乘风,你去联络灵风他们。”
“遵命,师父!”
黄蓉抱起梅超风,拉着郭靖欲走,郭靖却回望江南七怪。
师徒团聚尚不足一炷香。
“去吧,八月十五记得抵达烟雨楼便是!”
“弟子定不负诸位师父教诲!”
临行之前,郭靖再度叩首,方才转身离去。
而江南六侠心中震撼难平,须知早先在他们眼中,郭靖不过是个初具雏形的少年罢了。
可这一趟远行归来,竟已化作潜渊之龙!
昔日他们六人合力尚且难以抗衡的梅超风,如今在郭靖面前竟连半分优势也无。
……
“梅超风,不救!”
连夜疾行,次日午时,黄药师一行便携梅超风抵达飞云堂。
然而迎接他们的,却是寇仲毫无温度的回绝。
“师兄?”
“师父教我们行事不必拘于门户正邪,却绝不能逾越心中是非之界。
梅超风修习九阴白骨爪,以人为鼎炼功,残害生灵,丧尽天良。
此等人物,我断不会施以援手!”
听闻此言,纵是黄蓉亦无法辩驳。
梅超风恶迹累累,旁人不愿同流合污,情理之中。师兄与那位所谓的‘师姐’之间的是非,她心知轻重。
更别提其中还牵涉杨轩的立身之道!
可黄药师一听,怒火中烧,身形一晃便掠出,五指如钩直取寇仲咽喉。
黄药师本就无视世俗善恶,只凭心意行事。爱徒重伤垂危,寇仲拒医,他便是以长凌幼,也要逼其出手。
披星破影!
黄药师动若惊鸿,寇仲亦不迟缓,衣袂翻飞间侧身避让,黄药师指尖划过空袍,只抓得一片虚影。
烈云贯日!
待黄药师回势未稳,寇仲自披风下双掌齐出,劲气如江河倒灌。
黄药师仓促抬臂硬接,压根未曾打算闪避。
轰!
排云掌势刚烈无匹,威能撼山,二人同时震退数步。
纵使黄药师早已高估寇仲,此刻仍心头一震,面色微泛苍白,转瞬即逝!
此前寇仲败于洪七公,实因二人皆走刚猛路线,招招对拼,经验与内力成了胜负关键。
但面对黄药师这等奇诡路数,哪怕月前的寇仲,也能轻松周旋百招以上而不落下风。
何况又过一月?黄蓉、郭靖在成长,寇仲岂会停滞?
相较往昔,无论掌意掌控还是真气运转,皆已跃升新境。
“好一头桀骜之龙,老夫今日领教了。我们走!”
一击受制,黄药师再无留恋之意。
若换作寻常之辈,他或可威逼强令,但寇仲已是与他比肩的存在,更何况其背后另有巍峨势力。
离开飞云堂后,黄药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梅超风这才意识到,方才师傅竟已悄然吃亏。
至于郭靖与黄蓉,二人皆不便插手,只要无人负伤,便已足矣。
“好一式排云掌,竟比老叫化的降龙十八掌更为凌厉。”
“师兄如今的修为,连七公都直言棘手,连一年后的华山论剑都不敢应约。”
听着黄蓉言语中的自豪,黄药师微微颔首,缓缓道:
“年少者锐气难当,一年之后若老叫化不想筋脉尽碎,避战也是明智之举。”
短短一载,寇仲已至如此境界,来年又将如何?
至少与他们并列,甚至超越。
回想刚才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掌力,就连黄药师自己,也不愿一年后再与其正面交锋。
拳怕少壮,他们终究过了争锋夺锐的岁月!
“走,前往武侯府!”
此刻黄药师只能寄望杨轩念及黄蓉情分出手相助,至少问明是否有救治乘风等人的法门。
众人甫至武侯府,立即被其恢弘气势所慑。
“救梅超风?公子不会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