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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索得有个方向。

念头飞转片刻。

张陵立于书阁之内,指尖轻点。

两部典籍凭空生成。

《死力常识详解》。

《死人经》。

前者是基础教材。

收录死力的基本特性、生成条件、与魂魄的关系、吞噬机制,以及已知的数组实验数据。

后者则危险得多。

记录了如何汲取、炼化、运用死力的法门。

这是一份毒药,也是一份诱饵。

张陵虽然研究出了死力运行法门。

但因为自身不是复生者。

所以无法确认这一法门的利害之处。

说白了,就是拿复生者当小白鼠。

张陵指尖又是一点。

十几卷新的竹简接连成型。

《引气总纲》

《精神力初解》

《观想入门》

《基础冥想法》

《意志锻炼三十六式》

《梦境识别法》

《生命磁场初论》

《星空尺度与人类意识》

……

想学完这些书,若放到二十一世纪,也足够让一群博士秃头。

修行秘籍必然要有门槛。

张陵思考片刻后,决定以后世本科、大专毕业的学识深度、思维深度作为门槛。

只有古人学识达到这种程度,才能初步接触修行,且进度还得是阶梯式的。

不要以为这个标准简单。

因为古人思维和现代人思维大相径庭,要想有这种思维深度和学识……

张陵估计,没有个二十年时间是不太可能接触得到修行的。

这还是天资聪颖之辈。

绝大多数人,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叩开修行之门。

……

楚昭王一行人最终还是走过了问心桥。

学宫广场就在眼前。

白玉地砖被晨风吹得发凉,四周已有不少学子往来。

有人穿粗布短衣,肩上扛着木箱。

有人穿贵族袍服,却蹲在地上帮人修木轮。

还有十几名少年围着一块黑板,争得面红耳赤。

“你这算法不对!

公输师兄昨日讲过,长乘宽才是面,三边相加那叫周长!”

“我知道!我就是手快写错!”

“手快?你这叫知识进脑,手不同意。”

旁边几人哄然发笑。

楚昭王听得眉头发紧。

这是什么话?

还敢用这种口吻谈学问?

再往前,几名女子抱着竹简并肩而行,神态舒展,见到楚王旗帜也只是侧身避让,并未跪拜。

子西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子期拽住他袖口,低声道:

“学宫规矩,不许以身份压人。”

子西咽下话,脸皮抽动。

他很难适应。

楚昭王更难适应。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些人,脸上有一种他许久未见过的东西。

喜气。

朝气。

他看得有些出神。

一名穿麻衣的青年抱着竹简经过,见楚昭王盯着自己,便停下行礼。

“不知诸位是新入学者?”

子期代答:“此乃楚王。”

青年愣住,随即规规矩矩拱手。

“见过楚王。”

“你入学多久?”

“七日。”

“七日,学宫竟已有这般规模?”

“大王,我们学宫如今在册弟子,已有三千余人。”

“三千?!”

子西子期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十日之内,聚拢三千弟子!

这是什么概念?

莫说楚国,便是周天子的王城,也未必能在十日内召集起三千读书人。

见众人惊讶不已,青年大致猜到他们在想什么。

“郢都周边来得多,还有吴人、蔡人、唐人。

昨日听说晋国那边也有人上路。

神君说,天下人皆可学,桥过得去就收。”

子西吸气,胡须抖动。

“吴人也收?”

“收啊。”青年理所当然,“我隔壁铺就是吴人,刀磨得很快,人也烦,夜里打鼾跟拉锯一般。可他算数比我强,我还得向他请教。”

子期神色古怪。

楚昭王脸色更古怪。

吴人住楚人隔壁?

还互相请教?

这学宫简直把旧日规矩全掀到沟里去。

偏偏没人敢说不对。

正在此时,山腰方向钟鸣传开。

厚重,悠长,自山巅滚滚而下。

广场上,弟子们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朝着一处方向汇聚。

“走了走了,快去占蒲团。”

那名年轻弟子朝楚昭王一拱手。

“王上恕罪,开蒙大课的钟声敲响了,弟子得先行一步。”

说罢,转身便融入了人流。

“开蒙大课?”

子期低声道:“大王,要不要也去看看?”

楚昭王:“去。”

人群朝主殿方向移动。

楚昭王跟着往前走,心里还没从“三千人”这个数字里回过神来。

没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踏进主殿的。

数千个蒲团整整齐齐铺陈开来,一眼望不到边。

弟子们鱼贯而入,各自寻着位置落座。

楚昭王被人引着,懵懵懂懂地跟着人流走。

他刚要在人群外围找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忽然感觉脚下的蒲团竟自行挪动了几分。

整片广场的座次在无形之中被重新排布。

楚昭王一头雾水地坐下,余光一瞥,身侧竟坐了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短打劲装,须发花白,正笑呵呵地打量自己。

“……”

楚昭王呼吸一滞。

阖闾!

怎么会是他!

楚昭王浑身汗毛倒竖,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甚至能闻到阖闾身上传来的汗味,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他强忍着想拔剑的冲动,面上却不敢有半分异色。

学宫重地,不许私斗。

先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若在此刻发难,别说报仇,恐怕连命都得搭进去。

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因为这诡异的座位安排,变得古怪起来。

无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里。

楚昭王僵着脖子,眼观鼻鼻观心,浑身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

如坐针毡。

如芒在背。

如履薄冰。

反观阖闾,此刻却眉梢扬起,露出喜色。

“熊珍小儿,你我相邻而坐,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楚昭王咬着牙,没吭声。

阖闾自顾自接着说:“太一神君,定然在注视寡人。

否则,何以如此安排?”

这般巧合,他是万万不信的。

三千余人的广场,座次何其之多,偏偏就把他和楚国那个黄口小儿排在了一处?

太一神君,一定是在看着他。

阖闾眼底闪过一抹热切。

他不惜舍弃王位,千里迢迢赶来求道,为的就是长生,就是仙途。

若真是神君在暗中留意,那他今日,可得好好表现。

阖闾挺直了腰背,坐姿端得比谁都正。

眼神灼灼地望向前方讲台,浑身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没有人比我更渴望修仙!

讲台之上,云雾缭绕。

台前立着一方白玉高台,芈晏一身素色广袖,缓步登台。

面对下方数千道目光,饶是芈晏,也有些许紧张。

芈晏吸气,压住心口乱跳,正要开口。

前排偏左忽然探出一个小脑袋。

“姐姐!姐姐!我在这儿,是我,畀我啊!”

畀我?

芈晏低头望去,只见自己的小妹季芈畀我,正坐在第一排,冲着她挤眉弄眼,小手还在嘴边做了个喇叭状。

芈晏心头一惊,随即露出喜悦之色。

紧张感顿消。

没想到,竟能在这里和妹妹相见!

不过,妹妹来了,那么说的话……

芈晏抬头在弟子间张望。

终于,见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公子期。

公子西。

还有她的好大哥,楚昭王,熊珍。

……

开蒙课讲完,已是日头西斜。

人群涌向各处。

芈晏从台侧走下来,还没走到广场边缘,一道小身影已经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晏姐姐!我好想你丫!”

季芈仰头,眼眶红了一圈,嘴上嚷得理直气壮,手臂却抱得紧,一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芈晏低头,手掌覆在她后背,轻轻拍了拍。

“你怎么来了?”

“我跟阿兄一起来的。”

芈晏抬头。

楚昭王站在几步外,把身边一干臣子挥了挥手。

“你们先去住宿区报到,或找学宫里的相熟之人,暂且安置。”

子期子西等人对视一眼,躬身退下。

三个人,就这么散了旁人,往廊道方向走。

初夏的山风顺着廊柱吹进来,带着松木和草木灰的气息。

季芈夹在姐姐和兄长中间,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很识趣地垂下眼,跟一只突然学会收敛的猫差不多,专心盯着自己脚尖。

楚昭王望着芈晏的侧脸,几次张嘴,又几次咽了回去。

他和芈晏感情不深。

柏举一战楚军主力覆灭,吴军五日五战直抵郢都。

兵临城下时城中大乱,朝臣、军队溃散,属于连夜紧急弃城逃亡,不是提前规划的有序转移。

昭王在外朝仓促出逃,来不及派人通报后宫。

加上有小人作祟,说伯赢等宫室留下无碍,吴贼定不敢伤害太后。

还有就是逃亡队伍自然是极简的,越快越好,只能携带轻便年少亲属。

总之……

“对不起,寡人离都之时,确实未曾深思。”

“当日情势危急,寡人只想着如何保全宗庙血脉,竟未曾想过,留在城中的人,要担多大的干系。”

“渡河后,我想让人载你与王太后,可他不肯,我欲杀他,不过当时缺人,子西拦着我,所以……”

芈晏不语。

楚昭王只好出绝招了。

只见他躬身,郑重一礼。

“是寡人思虑不周,累你与母亲担了这般大的风险。”

芈晏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兄长做事,一向是这样。

该认的账,不会找借口。

可认账是一回事,当时那番混乱是另一回事。

芈晏抿了抿嘴,气是消了几分,但也没全消。

“兄长知道就好。”

她没有多说,转头往前走。

“郢都这段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楚王急忙跟上,他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