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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路,自己走”

慈云寺·石牢

“轧轧轧轧……”

沉重的石门被机括牵引,

缓缓向一侧滑开,

发出干涩沉闷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石牢通道里格外刺耳。

“踏……”

脸上还带着些许轻松笑意的德橙一步踏入,

然而,

当他的目光触及石牢内景象时,

那笑意瞬间冻结在脸上,如同被寒冰封住。

一袭杏黄僧袍、神色静默的宋宁,

正盘膝坐在冰冷杂草堆上。

昏黄的油灯光晕勾勒出宋宁清瘦挺拔的轮廓,

他微微抬着眼,

目光平静无波,

就那样淡淡地、专注地望着僵在门口的德橙。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却仿佛有千钧重压随着这沉默弥漫开来,填满了石牢的每一寸空间。

“师……师尊!”

德橙猛地一个激灵,

从瞬间的呆滞中惊醒,

慌忙躬身行礼,

声音因为猝不及防的惊愕和一丝慌乱而有些变调。

他垂着头,

不敢再与宋宁的目光对视,

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将自己从里到外照得通透。

“我……我……”

他想解释,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额角已然渗出细密的冷汗。

石牢里潮湿阴冷的空气,

此刻更添了几分寒意。

“无妨。”

宋宁终于开口,

声音平淡得像石壁上渗出的水,

清冷,没有太多情绪。

“德橙,你的路,终究要你自己去走。为师只负责引你入门,授你技艺,至于你如何分配时辰,与何人往来,是你自己的抉择。我不会干预。”

这话说得平静,

甚至称得上“开明”,

但听在德橙耳中,

却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愧疚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对不起,师尊!”

他急急开口,

声音带着慌乱和真切的自责,

“今日我回到秘境,见玉珍姐姐仍在独自摸索飞剑,进境艰难,一时……一时心软,便上前指点了几句。未曾想,一教便忘了时辰……是弟子错了!弟子保证,日后定当时刻谨记师尊教诲,于‘梦中’勤修不辍,绝不再因外事耽搁!”

“所以,你今日便在张玉珍这里,待了一整天?”

宋宁的语气依旧平淡,

听不出是询问还是陈述。

“是……是的……”

德橙的头垂得更低,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并非来自责罚的恐惧,而是源于一种让师尊失望的惶恐。

“我说了,德橙。”

宋宁微微摇头,

重复道,

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极淡的、仿佛叹息般的意味,

“我只负责教导你,路,你自己选,自己走。我并未怪你。”

说罢,

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以深紫色绡帛为封的薄册,

轻轻放在身前粗糙的石地上。

封面上,《三月蚀元剑枢秘要》几个银丝古篆在油灯下流转着幽微的光泽。

“此乃比为师先前予你的《五台剑仙入门秘籍》更为精深的剑诀,”

宋宁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晰平稳,

“你近来修炼遇到瓶颈,进展迟滞。此秘要或可助你打破关隘,更进一步。”

他略微停顿,

抬眼看向仍惴惴不安的德橙,声音放得温和了些:

“过来吧。此诀意理稍深,运气法门与剑势手势亦有不同,为师为你详解一番。”

“师尊……”

德橙猛地抬起头,

眼眶瞬间红了。

他万万没想到,

师尊非但没有严厉斥责他贪玩误时,

反而因为他左日提到修炼遇阻遇到瓶颈,

今日就为他寻来了更高级的功法!

自己却将宝贵的修炼时间用于教导他人……

巨大的感动与汹涌的自责交织在一起,

几乎让他哽咽。

“弟子……弟子以后定当专心修炼,再不贪玩分心!请师尊放心!”

他声音发颤,

带着浓重的鼻音,

眸子里水光氤氲,

满是感激与悔恨。

“好了,德橙,莫要如此。”

宋宁的声音彻底柔和下来,

看着眼前这眼眶含泪、真情流露的少年,

仿佛严冰化开了一角,

“为师并未责怪于你。来,坐下。”

“踏、踏……”

德橙用袖子用力抹了把眼睛,

这才依言上前,

在宋宁身侧盘膝坐下,

努力平复心绪,做出专心聆听的姿态。

油灯昏暗的光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

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宋宁拿起那本《三月蚀元剑枢秘要》,

并未直接翻开,

而是先缓缓开口,声音在石牢中清晰回荡:

“此诀名为‘三月蚀元’,并非指寻常月精灵气,而是取意于‘心月’、‘脉月’、‘剑月’三者相生互济之理。五台入门功法重在‘感气’与‘御物’,如同小儿学步,踉跄而行即可。而此诀,则要求你真正成为‘执剑者’,让飞剑不再是身外之器,而是你体内真元流转在外的一道显化。”

他目光落在德橙脸上,确保他在认真听和理解。

“首先,是‘心月’。”

宋宁指尖虚点自己眉心,

又指向德橙心口,

“摒弃杂念并非空寂,而是将全部神识收束,如燧石聚光,于灵台方寸间,凝练一点至纯至粹的‘神意之元’。此元无形无质,却是驱动后续一切的根本。你往常冥想,是否只求‘静’?此后需转为‘凝’,凝神如针,专注一念。”

德橙若有所悟,缓缓点头。

“其次,‘脉月’。”

宋宁双手在身前虚划,勾勒出简单的经脉走向,

“我派基础运气法门,乃平和中正之路,如水银泻地,无所不至。而《三月蚀元剑枢秘要》则不同,它要求你将吸纳的灵气,在特定经脉中,化灵气为更锐利、更阴冷的‘月脉剑气’。此过程,需辅以独特的呼吸节奏——吸如抽丝,细长缓慢,纳天地微芒;呼如吐箭,短促有力,催剑气奔流。我来演示,你且感受。”

宋宁调整呼吸,

胸腔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微微起伏,

虽未真正运气,

但那节奏本身已带有一种引而不发的张力。

德橙连忙凝神记忆,模仿那呼吸的节拍。

“手势,亦有变革。”

宋宁接着双手抬起,

十指如莲花初绽,

变幻出数个古朴而奇特的手印,

最后定格在一个似握非握、中指与拇指轻扣的剑诀上。

“基础剑诀重在‘稳’与‘导’,如持缰驭马。此诀则强调‘引’与‘爆’。你看,此乃‘月枢印’,扣住时,意念需想象扣住了一道无形的雷霆,蓄势待发;推出时,非是缓缓引导,而是意念如弓弦骤断,将那‘脉月’剑气轰然‘击发’出去,附着于飞剑之上。飞剑受此激荡,其速、其力、其锋锐,乃至轨迹变化之灵动,皆不可同日而语。”

他一边说,

一边缓慢演示手势的转换与意念的配合,

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透彻分明。

“注意事项,尤为关键。”

宋宁神色转为郑重,

“第一,修炼此法,需循序渐进,绝不可贪功冒进。‘脉月’运转过急过猛,轻则经脉灼痛,重则伤及根本。每日修炼,以你感到经脉微微发热、心神略有疲惫为度,即刻停止,温养恢复。”

“第二,‘心月’与‘脉月’需平衡。心火过旺,则意念焦躁,难以精准控剑;脉气过盛而心神不济,则剑气易失控反噬。务必时刻内省,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如灯烛照暗,统御全局。”

“第三,此法消耗甚巨,对心神、体力皆是考验。修炼前后,需保证饮食休息,亦可辅以温养经脉的粗浅丹药,这些丹药我让红袖姨姨和杨花姨姨给你找来。你如今修为尚浅,更需谨慎。”

宋宁的讲解深入浅出,

将一本高深秘籍的核心要义、实操法门、潜在风险剖析得明明白白。

他不仅讲“其然”,

更讲“其所以然”,

让德橙不仅能照做,更能理解背后的道理。

石牢之中,

唯有他清朗平缓的讲述声与油灯偶尔的噼啪声交织,

时间仿佛在这专注的传授中悄然流逝。

一个多时辰后。

“嗡~~~~”

一声比以往更加沉凝、更加清晰的剑鸣在石牢中响起。

只见德橙盘膝而坐,

周身被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昏黄光晕所笼罩,

那是他初步引动“脉月”、灵气外显的征兆。

他双目紧闭,

额头见汗,

神色却专注而兴奋。

“咻——”

悬浮在他身前的【千骸残月照影寒】不再只是简单飞舞,

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更加复杂、更加诡异的弧线与符号,

时而如毒蛇昂首,

时而如残月凌空,速度与灵活性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

那苍白骨剑上缠绕的暗红血芒,

似乎也随着新的运气法门而变得更加凝实、活跃。

“呼——!”

良久,

德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竟带着微微的热意。

他睁开眼,

眸中精光闪动,

满是激动与不可置信,

望向一直静坐旁观、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期待的宋宁。

“师尊!我……我好像摸到门径了!您教的太好了!这‘月枢印’与呼吸配合,确实让剑气运转顺畅了许多,飞剑也感觉更‘听话’了!”

他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

“非我教得好,是你悟性本佳,根基也还算扎实。”

宋宁唇角微扬,

露出一抹淡淡的、欣慰的笑意,

伸手轻轻揉了揉德橙的光头,

“很好。日后便依此法在“梦中”勤加修习,循序渐进,巩固成果,早日突破瓶颈,踏入‘剑仙强’之境。”

“是!师尊!弟子一定加倍努力,绝不再偷懒分心!”

德橙用力点头,

小脸上写满了坚定。

“嗯。”

宋宁站起身,

掸了掸僧袍上并不存在的草屑,似乎准备离开。

忽然,

他又像想起了什么,

从怀中取出那个裹着锡纸的丹丸——正是智通所赐的那枚低阶洗髓丹。

“此物于我无用,留着也是闲置。”

他将丹药递向德橙,语气随意自然,

“张玉珍檀越初涉此道,体内凡尘杂质未清,修炼必定事倍功半。这洗髓丹虽非上品,对她此刻而言,正堪一用,或能助她涤荡些许浊气,感应灵气时顺畅几分。”

德橙一怔,

双手接过那尚带着师尊体温的丹丸,

心中暖流涌动,又是感激不已:

“给玉珍姐姐?多谢师尊!”

“记住,”

宋宁看着他,

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叮嘱的意味,

“不必言明是我所予。只说是你机缘巧合所得即可。明白吗?”

德橙隐隐明白师尊为何要隐瞒,

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

“弟子明白!定不会说漏嘴!”

“好。你且自行修炼,或……去做你想做之事吧。”

宋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再多言,

转身走向石门。

“轧轧轧轧……”

石门再次缓缓合拢,

将宋宁的身影隔绝在外,

石牢内重归寂静,

只剩下德橙一人,以及手中那枚微凉的丹药。

德橙低头看着丹药,

又望了望石门方向,

心中情绪翻涌。

他走回石牢角落,

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

仿佛在对着想象中的张玉珍,

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

低声喃喃,语气充满了维护与真诚:

“玉珍姐姐……你莫要再怨恨师尊了。师尊他……其实心里是好的。先前那些事,定是有什么极大的不得已,或是更深的谋划。你看,他知晓你修行艰难,不仅默许我教你,还特意寻来这洗髓丹助你……他只是……不善于说出口罢了。”

少年的低语,

在空旷的石牢里轻轻回荡,

带着一丝希冀,

一丝慰藉,

消散在昏黄的光晕与永恒的阴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