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注视着蒋天生脸上阴晴不定的神色,知道自己这番话切中了要害。他并不停顿,继续对着在座众人说道:
“蒋生这样安排,从控制力上讲固然没问题。但问题在于——接下来坐上龙头位置的那个人,会不会甘心接受这种安排?”他目光扫过众人,“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现在让我来接这个位置,却没有任何实质决定权,那我算什么?一个摆在台前的傀儡?一个随时准备顶锅的招牌?如果是我,我绝不会坐这个位置。”
这番话赤裸而直接,蒋天生和在座几位,了/。核心人物都不由自主地在心里点了点头。确实,没人愿意当个空壳傀儡。
陈耀适时接话,试图缓和并阐明规则:“当然,不管谁接这个位置,都应该明白,不能突破现有框架和底线。大家都有分寸,才能相安无事。”
靓坤闻言,笑了笑,转向陈耀:“耀哥说得在理。但我其实不太明白,蒋生为什么一定要现在退下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剖析般冷静,“事实上,现在退与不退,区别已经不大了。外界如何看待我们?他们既不会把我们当成纯粹的黑社会来打压,也不会把我们当作纯粹的商业集团来平等接纳。我们处在一个游走在武力与商业之间的灰色地带。这就是我们的现状,也是我们的生存空间。既然如此,何必非要纠结于名义上是否交棒?”
蒋天生听完,沉默地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烟雾在面前缭绕。他思索良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恍然与自嘲:
“阿坤这番分析,点醒我了。这段时间,我看你频繁出入各种高端商业聚会,一心想着融入那个圈子,所以才萌生了退位让贤、让社团更‘正规化’的念头。但现在我明白了……是我们自己着相了。只有自身足够强大,别人才会靠过来;如果实力不济,强行融入任何圈子,都只会被人当傻子,甚至当肥羊。”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我们现在这个状态,或许就是最合适的。”
靓坤听到蒋天生这么说,心里也松了口气。目前的洪兴,交给任何人都不合适:有野心有能力的,谁会甘心只做蒋天生的提线木偶?能力不足的,又根本驾驭不了这艘大船。这个重担,眼下只能也最好继续压在蒋天生肩上。至于未来……或许可以等蒋家第三代成长起来再说。在靓坤看来,这个位置,目前只有蒋家的人坐,才能让各方势力安心,换任何人上去,都可能坐不安稳。
在座的其他高层,听到蒋天生终于打消了退位的念头,也都暗自松了口气。他们何尝不明白,现在这个龙头位子就是个烫手山芋?上去的人,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做得好是应该,做不好就是众矢之的,纯粹是个活靶子。
太子率先哈哈笑道:“就是嘛蒋生!好好做你的龙头大佬多好!干嘛总想着往别处靠?我们现在这样,谁敢惹我们?”
大d也粗声附和:“太子哥说得对!我们就是这号人,改不了的!再说了,现在就算没有社团分红,光是跟着阿坤做A货,还有各自的生意,咱们也不差钱啊!”
大佬b笑着总结:“是啊蒋生,我们现在,说白了就是一个团体,一个……带有武力的商业团体。”
靓坤闻言,故意夸张地看向大佬b:“卧槽,大b哥,你什么时候有这种见解了?最近是不是又泡了个大学生妹妹,顺便进修了?”
大佬b也不恼,笑骂道:“去你的!还用找别人进修?老子自己开公司,忙得跟狗一样,也学了不少东西!现在做正当生意,就得守正当生意的规矩,这道理,做久了自然就懂了!”
陈耀在一旁微笑着,心里十分认同靓坤的看法。蒋天生现在确实不能退,这个位置至少在97之前,必须留在蒋家。他开口道:“大家说得都对。我们现在各有产业,聚在一起,就像一个带有武力的商业联盟。这也有好处——起码我们做的生意,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找麻烦。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靓坤见气氛已经扭转,便适时提点了一句:“不过,各位兄弟,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虽然我们是‘带有武力的商业团体’,但有些生意,特别是涉及欺负普通老百姓的,比如某些强拆、下三滥的偏门,最好别碰。赚那点钱,坏了自己名声,将来还可能被拉清单,划不来。”
刑堂负责人耀文立刻肃然接口:“阿坤说得对。我也希望各位扛把子心里有数,别接这种生儿子没屁眼的生意。说句实在的,光今天的分红就有六千万,年年有,还会涨。好好守住自己的地盘和正行,钱少不了你们的,何必去沾那些脏事?”
在座的扛把子们纷纷拍胸脯保证,绝不会去碰那些下作营生。
见事情说开,气氛重新热络,蒋天生看了看时间,笑道:“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走吧,那边还有好多兄弟等着开席呢!”
当晚,洪兴包下了旺角一家高档酒楼,全体狂欢。但考虑到人数众多,过于扎眼,蒋天生不知从何处借来一艘大型豪华游轮,又召来许多模特和靓女,将庆祝场所移到了海上。还安排了两艘快艇在周围巡弋,既是助兴,也兼护卫。
如此规模的行动,尽管洪兴已处于警方相对宽松的监管之下,还是惊动了上层。连政治部的西显尔也亲自打电话给靓坤询问情况。
“李生,你们搞这么大阵仗,想干什么?”西里尔在电话里语气严肃。
靓坤笑着解释:“西里尔先生,别紧张。就是年终分红,兄弟们高兴,一起吃个饭。本来想去我的‘白玉京’,但人太多安排不下,就临时弄了条船,开个海上party而已。放心,纯娱乐,绝不惹事。”
西里尔听完,有些无语:“你们这些人……活得比我们潇洒多了。”
“那要不换换?”靓坤打趣道,“你来做我,我来坐你的位置?我保证一年捞的油水比你多。”
西里尔笑骂:“滚蛋!你的钱是你自己赚的,我这位置可赚不来。” 两人又扯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西里尔随即将情况汇报给港督卫奕信,一场可能的误会就此消弭。警方只是通知水警,派了一艘船在远处保持监视。
而那艘灯火通明、音乐震天的游轮上,洪兴上下彻底放松下来。美酒、佳肴、美女。就连远处执行监视任务的水警,看着船上那副纸醉金迷的景象,也不禁有些羡慕——这群人,如今活得太风光了。
靓坤在船上与众人应酬至深夜十一点多,这才搭乘快艇上岸。坐进等候的车里,他靠在椅背上,对王建国吩咐道:“回家。”
车子平稳地滑入浅水湾道,靓坤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放着白日里在蒋天生书房中的对话。
那些话,他说的直接,甚至有些尖锐,但句句都是实情。蒋天生听进去了,也终于暂时放下了那点不切实际的“彻底洗白”的执念。这对洪兴,对在座的所有人,包括对他自己,都是好事。一个认清自身位置、懂得在灰色地带稳健前行的洪兴,远比一个盲目追求“光明正大”却可能迷失方向的洪兴,更有力量,也更安全。
思绪纷飞间,车子已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别墅门前。
推门入户,屋内一片静谧,只余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他习惯性地抬头望向主卧方向——门缝下,一缕温暖的灯光静静流淌出来。
是她们为他留的灯。
心头那丝因终日算计博弈而产生的冷硬与疲惫,瞬间被这无声的等待融化。他放轻脚步,熟练地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淡淡的须后水味道,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大床上,秋堤和明菜已然安睡,呼吸均匀绵长,在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们为他留出了中间的位置,仿佛那才是这个家最安稳的核心。
靓坤小心翼翼地上床,动作轻柔地躺下,伸出双臂,将两位妻子自然地揽入怀中。温软的躯体依偎过来,带着熟悉的馨香和令人心安的温度。秋堤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肩窝,明菜则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将手搭在他的胸膛。
他低头,借着朦胧的夜灯光线,看了看怀中两张恬静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形成一个极其柔和、绝少在外人面前显露的弧度。
闭上双眼,在这份踏实而充盈的幸福包裹下,连日来的劳心费神终于卸下,意识沉沉下坠,很快便陷入了无梦的深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