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澳门电视台的事务安排妥当后,靓坤便带着秋堤和明菜返回了香港。浅水湾别墅里,母亲早已翘首以盼。所幸家中已请了管家刘金福并增添了几名得力佣人,将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否则老太太怕是要抱怨儿子只顾在外,早想回蓝田老屋去了。
“还知道回来?”李母见到三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忍不住数落靓坤,“两个儿媳妇都怀着身子,你还带着她们东奔西跑,澳门那地方人多嘈杂,能是安心静养的去处吗?”
靓坤连忙赔上笑脸,扶着母亲的手臂:“妈,这次是有些正事要办,顺道让她们散散心。下次一定注意,让她们在家好好安胎。”
秋堤和明菜在一旁看着自家这位在外面翻云覆雨的男人,此刻在李亲面前一副“认错”模样,都忍不住抿嘴轻笑。这般家常而略带“怂”态的老公,她们已许久未见,觉得既新鲜又温暖。
时光在平静与琐碎中悄然流逝。接下来的日子,靓坤的生活节奏舒缓了许多。他时而陪伴两位妻子在浅水湾散步、听音乐、准备婴童用品;
时而前往旺角堂口,听王中杰吹牛,与洪兴的老兄弟饮茶叙旧;时而又不得不穿戴整齐,出席香港各界陆续举办的年末商业酒会。
随着他资本实力与名声的传播,邀请函纷至沓来。靓坤有意更深地融入这个圈子,只要时间允许,大多都会到场,结识人脉,交换信息。
在这般忙碌而充实的日子里,年关将近。香港此时尚无普遍发放“年终奖”的习俗,但靓坤觉得,为自己做事的人多一份丰厚的犒赏是应当的。钱财对他而言,确已渐成数字,但对他手下许多人来说,却意味着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善与未来保障。
很快,便到了洪兴集团一年一度的分红大会。靓坤带着王建国及安保小队,不早不晚地抵达了位于九龙的总堂。
堂内已是人头攒动,各堂口话事人、叔父辈元老齐聚,烟雾缭绕,声浪嘈杂。靓坤一进去,便将两盒顶级古巴雪茄随手搁在长桌中央:“各位兄弟,自己拿。”说罢,自己先点了一支,便与相邻的大佬b、太子、大d、巴基等人热络地打起招呼,互相询问近况,气氛热烈。
“今年看来又是丰收年啊!”
“不知道蒋生今年准备分多少?”
“听说物流和车行那边赚得盆满钵满……”
不多时,人员到齐。蒋天生在陈耀、新任师爷以及耀文的簇拥下步入正堂,在主位落座。喧嚣声渐渐平息。
“各位兄弟,静一静。”蒋天生双手虚按,声音沉稳有力,“先听我讲几句。今年,我先讲讲各个盘口的发展。”他翻开陈耀递上的账本,“首先是印尼那边,天养生兄弟带着我们过去的兄弟,已经稳稳扎下了根。虽然目前收益还不显着,但站稳脚跟就是最大的胜利!在这里,我要特别表扬天养生,做得很好!希望你们再接再厉,把那边的事业做大!”
众人目光投向坐在后排、面容冷峻的天养生,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第二,是我们转型的重头——红星物流。”蒋天生语气转为昂扬,“在东南亚的陆路货运网络已经铺开,发展稳健。明年,我们计划正式进军海运物流!还有,我们的二手轿车交易市场和整车组装厂,今年迎来了大爆发!整合了资源,打开了东南亚市场,利润非常可观!”
听到这里,在座许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进项。
“所以,”蒋天生环视全场,提高声调,“今年,是我们洪兴的丰收年!经过核算,今年各位扛把子,以及长老团的各位叔父,每人分红——六千万港币!”
“哗——!”
话音落下,堂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议论声。六千万!在九十年代初,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
尤其是像巴基这样已经退居二线的叔父,原本以为交卸实权后收入会锐减,此刻听到自己同样能分得六千万,简直喜出望外,坐在那里笑得合不拢嘴。
其他扛把子更是兴奋,这意味着只要洪兴集团持续发展,这笔可观的分红将会年年有,甚至越来越多。
蒋天生看着众人激动的神色,心中也颇为自得,这证明社团转型的路走对了。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此外,还有一件事值得高兴。阿坤公司拍的那部《古惑仔》电影,反响很好。这对我们洪兴的形象,是一种正向的宣传。现在,社会上很多人对我们有了新的认识,愿意跟我们正经做生意的人多了。这是个好势头!”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但是,我要提醒各位兄弟!我们既然走上了正行,就要守正行的规矩!跟普通商家、老百姓打交道,要以和为贵,讲信用,不能再耍以前那些手段!不过——”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果是对上其他社团,或者有不长眼想来捣乱的,我们也绝不能手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洪兴走正行,不等于没了牙!该硬的时候,必须硬!该打的时候,绝不含糊!”
这番恩威并施、既讲规矩又亮肌肉的话,说得众人心服口服,热血沸腾。既有巨利可分,又有清晰的行事准则,社团的未来一片光明。
大会结束后,照例是全体聚餐。杯光交错,气氛热烈。饭后,蒋天生又邀请了几位核心元老和重量级话事人,包括靓坤、陈耀、大d、大佬b、太子、耀文、韩斌等,到他位于半山的别墅继续喝茶深谈。
别墅书房内,雪茄与普洱的香气混合。闲聊片刻后,蒋天生放下茶杯,忽然抛出一个重磅话题:
“各位都是社团的栋梁,有件事,我想听听大家的看法。”他顿了顿,缓缓道,“我在这个龙头位置上,坐了有些年头了。现在社团转型顺利,大局稳定。我在想……是不是该到了把位置交出来,让给更年轻、更有冲劲的兄弟来带领大家继续前进的时候了?”
此言一出,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神色各异,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坐在一侧,正慢条斯理剪着雪茄的靓坤。
蒋天生也直接看向靓坤,问道:“阿坤,你怎么看?我现在退下来,时机合不合适?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靓坤将剪好的雪茄点燃,吸了一口,青烟袅袅升起。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向蒋天生,沉吟片刻,才清晰而缓慢地开口:
“蒋生,以社团现在的情况,您想退下来,从大局看,问题不大。”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语气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说到底,现在社团的经济命脉——物流、车行、正当生意,都牢牢掌握在您和核心的几位元老手中。尤其是每年的分红权,这等于捏住了下任接班人的钱袋子。钱从哪里来,听谁的,兄弟们心里最清楚。”
他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所以,将来无论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如果他不听长老会的意见,不守蒋生您定下的规矩,或者……想乱来。那么,断了他的粮饷,甚至换掉他,也就是一句话的事。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没了钱,下面的人谁会跟他?”
这番话,赤裸而直白,却道尽了权力更迭背后最根本的法则。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雪茄燃烧的细微声响。蒋天生深深看了靓坤一眼,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最终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