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午后。
吕家族地外,吕昶等八名金丹期的吕家子弟正兢兢业业地值守着山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是吕家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被安排在此轮值,既是历练,也是责任。
忽然,高空中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
吕昶抬头望去,只见一道身影从天际坠落,速度极快,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身形。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法宝,正要发出警戒信号,却发现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
那人是一名中年男子,浑身衣衫褴褛,多处破损,左臂衣袖被撕开大半,露出几道还在渗血的新鲜伤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一……一德族老?”
吕昶认出了来人,不由愣住。
在他的印象中,吕一德可是化神中期的强者,向来都是气度沉稳、衣冠整洁,何曾见过这般狼狈模样?
他心中一惊,连忙招呼身后几人上前搀扶,“一德族老,您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有外敌来袭?”
吕一德喘了一口粗气,摆了摆手:“没事,一句两句说不清。通知一下族长,就说我有大事禀报。”
吕昶虽然心中疑惑,但见族老不愿多说,也不敢追问,连忙向内传讯。
片刻后,吕一德大步流星地来到了族长宅院外。
院门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他脚步微顿,深吸一口气,将身上那几道明显的伤口故意露在外面,同时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迈步跨过门槛。
然而,就在他踏入院中的那一刻,顿时错愕不已。
院子里站着的不只是族长吕一衡一人,其余族老竟然也全部在场?!
吕一德心中猛地一跳,但脸上却迅速堆起笑容,故作惊讶地环顾一周:“哟,诸位……今天是什么事,让大家到得这么齐?”
他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在目光扫过众人面容时,却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像是在等待什么。
一名身穿青色长裙的中年女修吕一青,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率先开口道:“一德这话说的……你作为我吕家族老,失踪了二十多天,那自然是家族的大事。”
“这不,一听说你回来了,全都赶过来确认你的安危。”
“是啊。”旁边另一名须发斑白的族老眼神闪烁,意有所指道,“一德族老,你这些天音讯全无,我们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大伙儿都在猜,是不是二皇子那边的人对你下了黑手!”
吕一德面色微微一僵,旋即拱了拱手,露出一副感激的神情:“原来如此,倒是劳烦诸位挂念了。不过你们放心,我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反倒是……”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恰到好处的兴奋光芒:“反倒是遇到了一场难得的机缘!”
“机缘?”吕一衡终于开口了。
这位吕家族长坐在主位上,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语气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淡:“一德族老不妨说来听听。”
吕一德察觉到对方语气中的异样,心中微微沉了一下,但很快便将那一丝不安压下。
他自认为这一路走来极为谨慎,往返路线都做了伪装,不可能被人察觉。
至于族老们齐聚一堂,或许真的只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毕竟吕家正处于风口浪尖,任何一位化神族老的失踪都会引起震动。
想到这里,他定了定神,伸手一挥,便有一堆散发出各色光华的宝物凭空浮现。
“诸位,你们是不知道!”吕一德声音拔高了三分,“我这次返回族地的路上,偶然发现了一处刚刚出世的小秘境!”
“那里面盘踞着不少凶兽,实力都不弱,我这身伤就是在里面拼杀留下的……不过,好东西也不少!”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那些宝物一一介绍:“你们看,这柄‘玄霜剑’,上品攻击法宝,至少价值两千万灵晶;这面‘赤炎金鳞盾’,上品防御法宝,少说也得三千万往上;还有这些……”
他一口气介绍了五六件上品法宝,外加三十余株四五阶的灵药、十几块罕见的灵矿。
末了拍了拍手,满脸得意道:“这些东西林林总总加起来,总价值至少在六亿灵晶以上!”
“眼下我吕家正值风雨飘摇之际,全力供应族人修炼消耗不小,但有了这些,也算是给咱们吕家添了一份不小的家底,能多支撑一段时间!”
说完,他本以为众人会纷纷惊叹、追问秘境的细节,甚至恭喜他运气逆天。
然而院子里却是一片寂静。
所有族老都直勾勾地盯着他,没有一个人开口。
那目光中,没有羡慕,没有惊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与冷漠。
见状,吕一德心底那股不妙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他强撑着笑容,环顾一圈,声音微微拔高:“诸位这是怎么了?这可是六亿灵晶!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应?”
一道暴喝声陡然炸响。
吕家三大化神中期之一,也是性子最为火爆的吕一昭猛然站起身来,双目圆瞪,怒视道:“吕一德,你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吕一德心头剧震,面上仍旧镇定无比:“一昭族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吕一昭根本不愿多费口舌,手掌一翻,一块留影石出现在掌心。
伴随着灵力的注入,下一刻留影石骤然亮起,一道光束投射在半空中,化作一幅清晰的影像:
画面中,一名灰袍中年从二皇子府邸侧门走出,神色警惕,不时回头张望。一路出城后,那人辗转多个传送阵,绕行数府之地,每到一处都要停下来仔细探查四周……
随着画面推进,吕一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后背冷汗涔涔而下。
这……这是他离开二皇子府后返回族地的完整路线!
吕一昭怎么可能拿到这种东西?!
以双方同境的实力来看,他自信不可能被对方悄无声息地跟踪而不自知,可现在……
这一刻,他的思绪飞速转动,但画面已经推进到了最关键的部分。
当灰袍中年来到山阴府内一座偏僻坊市,即将褪去伪装露出真容时,吕一德终于不再纠结原因——
他已经暴露了!
难怪这些族老们会全部到场,难怪刚刚吕一衡的语气那么冷淡,难怪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古怪……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那唯今之际只有一条路可走——
逃!!!
电光石火之间,吕一德猛地收起方才那副略显虚弱模样,疯狂催动脚下的法宝长靴。
眨眼间,身形如离弦之箭向院外爆射而去!
“好胆!”
“背叛家族,还敢逃?!”
吕一昭等人早已严阵以待,见他妄图逃窜,顿时勃然大怒。
十余道身影同时暴起,各种法宝、法术铺天盖地地朝着吕一德轰击而去!
然而吕一德毕竟是化神中期,又做了一定的预案准备。
他在后退的同时,反手一抓,将刚刚拿出来的那几件上品法宝全部抓回手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向身后猛力一抛。
“谁敢拦,就给我死!”
轰隆隆——!!!
数件上品法宝同时自爆,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如海啸一般席卷开来,将整座院落瞬间夷为平地!
这恐怖的爆炸威能,即便是化神后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扛,吕一昭等人不得不暂避锋芒,纷纷后退抵挡。
借着这股冲击的掩护,吕一德已经冲出了族地范围,眼看就要遁入高空。
就在这时,一道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冰冷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吕一德,你这是想去哪儿啊?!”
闻言,吕一德浑身汗毛倒竖!
他还来不及反应,一道刺目的剑光已然从天而降,宛如一道青色匹练,撕裂长空,狠狠地斩向他的胸膛!
噗嗤——!
剑光透体而过,鲜血飞溅!
“哇——!”
吕一德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从半空中猛地坠落,重重地地面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烟尘弥漫中,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惊恐地望向那道缓缓降落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淡漠,手持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一身化神后期的强大气息毫不掩饰。
“你……怎么是你!”
吕一德的声音都在颤抖。
吕一闲!
吕家当代最强之人,他竟然从皇都紫阳城中回来了?!
看清攻击之人后,吕一德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如果仅仅只是吕一昭等人,虽然以寡敌众,但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面对吕一闲这位化神后期,他连半分逃走的可能性都没有。
“咳……咳咳……”
他咳出几口鲜血,惨然一笑,“我不明白,这些年我一直伪装的很好,从未露出过什么马脚……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件事的?又是怎么精准判断出我会前往二皇子府的……”
可惜,根本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
吕一闲收剑入鞘,朝吕一衡点了点头。
后者立即会意,瞥了眼深坑中的吕一德,声音冰冷道:“来人,给他戴上‘禁封环’,押入地牢。除非本族长亲自到场,否则任何人不得私自接触!”
“遵命!”两名暗卫应声出现,拿着一串铁链快速朝吕一德走去。
吕一德没有反抗,或者说,他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吕一闲,想要一个答案,但对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禁封环扣上脖颈的那一刻,吕一德只觉得体内磅礴的灵力瞬间沉寂下去,识海也被一层厚重的迷雾笼罩,神识再也无法延伸出去。
他瘫软在地,像一条被抽去脊梁的死狗,被拖了下去。
吕一衡望着他被拖走的方向,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万年来,吕家能从一个只有金丹修士的九品小家族一路走到现在,靠得是什么?不正是众志成城,齐心协力吗?!
不管遇到什么艰难困苦,所有人都能拧成一条绳,共同面对!
可吕一德他干了什么?
背叛吕家四万余口,通敌二皇子,这是要把家族往绝路上推!!!
所以,对于他为何要这么做,吕一衡已经没心思问了。
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之后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一途!
若是他能吐露些有用的情报,看在同为吕家之人的份上,可以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但若是拒不配合……族内刑堂有的是酷烈的手段!
一众族老同样明白这一点,因而没有一人敢在这件事上开口帮忙,哪怕平日与吕一德走得比较近的几人,也只是不断摇头叹息,满脸失望。
“唉,要不是今天一闲拿出留影石的证据,我真不敢相信,吕一德居然会出卖家族利益……”一名年长的族老感慨道。
“是啊,他在族中这么多年,功劳也不少,谁能想到他会做出这种事?可功是功,过是过!做叛徒这件事是族规里仅有几条不可饶恕的死罪!”
“也不知道那二皇子到底给了他什么许诺?让他连自己的根都不要了……”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间不免带上几分庆幸和后怕。
旋即,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吕一闲,带着敬佩与感激。
“一闲,这次多亏了你。”
“若不是你心思缜密提前布下手段,等到关键时刻这个内奸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呐!”
“不错!一闲族老不愧是我吕家的顶梁柱……”
面对众人的恭维,吕一闲面色淡漠,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他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族老,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都是我吕家的支柱,我不希望再有人吃着吕家的饭,到头来却还砸着吕家的锅!”
“尤其在这种时候——”
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未竟之言。
大魏皇权之争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吕家已经押上了全部筹码,容不得半点闪失。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背叛行为,都不仅仅是个人生死的问题,而是关乎整个家族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