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族长,距离一德族老启程回归,已经过了五日,只是依旧未曾返回族地!”
“你说什么?吕一德还没有回来?”
听到暗卫们的汇报,吕一衡噌地一下站起,满脸错愕之色。
白沙坊市离他们吕家所在的山阴府之间并不是太远,以化神的速度,三日之内必定可以抵达,难不成出了什么状况?
“他临走前可有交代什么事?”
暗卫想了想收到的传讯,摇摇头,“白沙坊市那边没有相关传讯……”
没有?
吕一衡心底渐渐沉了下来,没有继续追问。
吕家的暗卫实力只在元婴层次,面对拥有化神修为的族老,自然不能尾随,不然轻易就会被对方发现身后有人。
而一旦让这些人有了警惕,肯定不会露出马脚,那他打算调查出吕家高层中那名叛徒的想法自然落空。
盯防了大半年,吕一衡都没有发现真正值得怀疑的目标,甚至连当初族会上叫得最大声,让吕一闲顶缸的那几人都没有任何异常行为,这让他心生狐疑,会不会是吕一闲搞错了?
可今天,这个疑似叛徒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这种紧要的关头,处理完族务后不立即返回家族,抓紧时间修炼,结果突然失踪了,那只有这种人的嫌疑最大!
他迅速试着联系了一下吕一德,结果发现传讯根本没办法顺利发出!
思索了一会,他果断传讯通知正在紫阳城中的吕一闲,将事情简要说明一下,让对方赶快去盯紧二皇子府外,看看近日有没有吕一德的踪迹出现。
同时也传令暗卫在周边展开调查,看看是否有什么遗迹现世。
要是吕一德无意中进去了,传讯符无法联系到对方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对方故意截断了传讯符。
吩咐完一切,吕一衡出神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面色极为复杂,“吕一德,你可是我吕家仅有的三大化神中期之一,希望那个人不会是你……”
紫阳城,二皇子府。
吕一德跪伏在大殿中央,额头紧贴冰凉的地砖,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他已经在这里说了将近一炷香,将吕家近年来抛售族产、收拢资源、族人修炼资源敞供应等种种异常行为一一抖落。
同时也不忘给自己邀功,声称费了相当大的精力才将这些隐秘打探清楚。
“……殿下,以上就是这段时间吕家的最新动向,属下怀疑他们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只是属下智虑浅薄,分析不出来,还请殿下圣裁!”
吕一德抬起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二皇子萧煜随意瘫坐在上首,手撑着面颊,神情慵懒,仿佛对这番告密并不怎么在意。
他淡淡开口道:
“呵,真没想到吕家这个小小的五品家族居然会有胆子站在本王的对立面……抛售全部族产,全力供应族人修炼?秋云,你怎么看?”
站在一旁的耿秋云微微躬身,以示尊敬,旋即侃侃而谈:
“殿下,属下以为,您即将被立为太子的消息,在紫阳城上层基本都传遍了,吕家为求自保果断收拢资源,留作以后离开的退路,这些行为倒也合理!”
他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
“只是当年您派人邀请他们时,吕一衡含糊拒绝,而后又转投十三皇子……这种人的野心定然不小!”
“在我大魏,他们是五品家族,可出了这里,他们还能在别人的势力范围内顺利扎根吗?或者说还能维持今日的体面吗?”
“属下不觉得!所以他们定然不会就这么甘心放弃一切!”
说着,耿秋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属下斗胆猜测,吕家……应该说是十三皇子一系恐怕是在积蓄力量,意图对殿下行不轨之事!”
“哈哈哈!意图不轨?就他们?”
听完此言,萧煜忽然坐直了身子,面露不屑:“本王承认,十三弟的资质堪称我萧家万年内最为杰出的天才!”
“但现在,他只有顶尖化神的实力!哪怕加上他手底下那些个所谓的‘忠诚良将’,又能拉出多少强者?凭什么敢对本王不利?!”
耿秋云神色不变,继续道:“殿下所言极是,以十三皇子目前的势力,确实不足以正面抗衡殿下。但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可能采取非常手段——譬如在殿下外出之际,行刺于您。”
“行刺?”
萧煜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是说,他们敢在这皇都内动手?”
“皇都内,他们应该没那个胆子……但出了这里,那就说不准了!”
耿秋云冷静道:“殿下可还记得,十三皇子当年闯入您府邸时的桀骜?”
“虽说经过陛下那次的当众敲打之后,收敛了许多,但骨子里潜藏的那股莽撞与狂妄是消不去的,所以才有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眼下册封大典在即,一切以稳妥为上,殿下平日无事,属下建议最好还是呆在府邸为好。这里加固了阵法,还有一众亲卫保护,即便对方真的发狂,也能抵挡片刻。”
“届时华将军带领禁军赶至,一切都将转危为安!”
“本王需要避他锋芒?!”萧煜怒喝一声,刚想训斥,但见耿秋云那副诚恳的表情,很快压下了怒意。
此人的实力或许不是他麾下最强的那批人,但见识与智谋方面却是一等一的,不然也不可能让对方替他负责情报,以及处理许多不便见光之事。
这番话虽然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也不是无凭无据,吕家的异动还有近期收集到的御史中丞韩砚所在的韩家,礼部尚书王崇所在的王家……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们有其他打算。
不能小觑任何人!
他这位十三弟不就是蛰伏了百多年,一鸣惊人,最后成为了目前对他威胁最大之人吗?
萧煜一阵心念电转,忽然起身走下台阶,亲自将跪俯的吕一德扶起,微笑道,“唉,快快起来,刚刚是本王的不是,差点错过了这条重要情报。”
“一德,这次你可是为本王立了大功了!”
吕一德不敢相信二殿下居然也有如此亲和的一面,连称不敢,“为殿下……不,为未来的陛下效力是属下该做的。”
听到对方刻意纠正了称呼,萧煜面上的笑容越来越浓,“好!真不愧是我大魏的肱股之臣!一德,你现在虽未入朝,但仅凭今日之功,未来六部尚书……必有你一席之位!”
听到这番许诺,吕一德心中狂喜,脸上的笑容止不住外溢,旋即郑重一躬到底,“属下吕一德,必将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萧煜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好,本王信你!”
“不过刚刚你不是说是处理族中商铺,才找到机会赶到皇都的吗?所以眼下你得尽快返回,以免引起吕家其他人的怀疑,静等一切尘埃落定的那一天!”
“期间若能得知什么新的情报,速速传讯耿秋云!本王会再给你记上一功!”
吕一德拱手应是,随即告退离开……
耿秋云本就对吕一德没有通过他传递消息,将功劳独揽不满,只是刚刚不好开口。
眼下人不在了,他自然不能放过上眼药的机会,“殿下,您真得要让此人担任六部尚书吗?”
“说句不中听的,即便未来大局已定,这种人也会成为一大祸害,借助权利之便,大举侵吞朝廷利益!”
萧煜转身坐回原位,将身子向后一仰,阴沉一笑,“呵呵,秋云你多虑了,本王本就没打算让他担任什么朝中大员!”
“哼!三心二意的背主之徒,岂敢用他,当下只是看中了他吕家族老的身份……仅此而已!”
“殿下英明!”
耿秋云恭维一句,眼中的冷意一闪而逝。
吕一德啊吕一德,区区一个化神中期的小族族老,也敢跟本座抢饭吃?
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
“好了,先别管他了。本王认为你刚刚分析得很对,所以从即日起,再调一批化神护卫入府,加强防卫!”
“另外,请烈国公抓紧时间与窦家那位返虚老祖磋商,让对方答应站在我们这边,必要时可以许诺再付出几份渡劫奇珍作为代价!本王希望将一切的风险与变故都限制在可控范围内!明白吗?”
“是,属下遵命!”
……
离开大殿后,吕一德心情大好,几乎要哼起小曲来。
六部尚书啊!
那可是大魏朝廷真正的权力中枢!
哪怕是排名最末的刑部尚书,也是正二品的朝廷大员,手握无数资源调配之权,随便从指缝里漏出一点,就足够他这个化神中期一路修炼到化神巅峰了。
至于吕家?
呵,一群目光短浅之辈!
十三皇子天赋再高又如何?没有背景、没有根基,拿什么跟有烈国公支持的二殿下争?
“等我当了尚书,一定要好好炮制一番吕一闲……哦不,或许他已经等不到那一天了,真是令人遗憾呢!”
吕一德一边想着,一边快速换了行头和面容,出了府邸,沿着紫阳城的主干道向外城外走去……
与此同时,临街一处酒肆的二楼窗边。
吕一闲看似在悠闲地品着灵酒,实则神识早已铺展到极致,将那座巍峨府邸的大门外都纳入感知范围。
不久前收到大哥的传讯,说那名叛徒出现了,极有可能是吕一德,不过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想让他迅速确认一下……
正思索间,忽然吕一闲目光一凝。
侧门处,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出,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修为大致在化神中期。
那人虽然换了面容,但走路的姿态、肩膀摆动的幅度,都与吕一德极为相似。
“八九不离十了。”
吕一闲放下酒杯,正准备跟上。
不过以防万一判断失误,他低声对坐在对面的两名男子说道:“王方、王基,麻烦你们二人继续在此盯梢。一切出入之人都要记录,若遇到疑似化神中期的可疑人物,迅速跟上,同时传讯于我。”
“好,吕侍郎放心!”王方、王基纷纷点头。
这两人都是他向礼部尚书王崇借来的王家子弟,俱是化神修为,做事稳妥可靠。有他们盯着,就算刚刚那人不是吕一德,他也不至于断了线索。
吕一闲起身,不动声色地走出酒肆,远远缀在那名灰袍中年男子身后。
跟踪是一门技术活,修为相差太远,很容易让对方察觉异常。
不过,这对吕一闲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他的修为本就比对方高一个小境界,再加上一件专门用于遮掩气息的顶尖上品法宝……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对方根本不可能有所感应。
那名中年男子一路上极为谨慎,出了皇都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前往其他府城……中途又数次使用传送阵在各府之间周转。
最后甚至还绕了一段远路,确认无人跟踪后,才终于朝着山阴府赶去。
这番操作下来,若是换了一般人来跟踪,恐怕早就被甩掉了。
但吕一闲不同,他只需亮出吏部右侍郎的身份令牌,传送阵的负责人便会乖乖大开方便之门。
半月后,那名中年男子在山阴府内的一处坊市外落下,褪去一身伪装,露出本来面目。
“还真是你啊,吕一德!!!”
吕一闲悄然站在数里外的一棵古槐树荫下,眼中厉芒一闪。
说起来,今日之事能确认内鬼身份,还多亏了沈云溪。
当年刘城等人受二皇子之命,上门逼迫沈云溪贱卖七霞莲,结果被两招拿下。
事后沈云溪找上门来,质问是否是他泄露的消息。虽然他以天道誓言自证清白,但也由此意识到自己身边存在不稳定因素。
后来那名黑衣化神的自爆,引出了陈元朗,经过一番审讯,才将目标锁定在了吕家内部。
可以说,这次带着答案去找问题的。
若非如此,即便得知吕一德忽然失踪几日,他们也未必能第一时间联想到内鬼上面,更不会果断判断对方大概率会去二皇子府邸,进而抓到现行证据。
“唉,沈道友,不知不觉似乎又欠下了你一个大人情!”
吕一闲苦笑一声,随手将记录这一路的留影石收好,转身朝吕家族地的方向飞去。
现在证据确凿,是时候回去处置这名吃里扒外的叛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