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天策城莒国公府。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噼啪作响,酒肉的香气弥漫在宽阔的公府餐厅内。
火真、王忠、王聪、李远四个武将围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大碗的烈酒和烤羊腿。
去年年底朱高燧按常规举行年终总结会议,文臣行政会议在文成殿,武将军事会议在武德殿举行。
当时火真、王忠、王聪三人都从驻地回到了天策城,三人当时公务繁忙,只与莒国公李远小聚了几次,这次过年终于有机会好好聚一聚。
“来!这一杯我敬李老弟!多亏了你护送世子殿下来东洲,如此大王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你是赵国的功臣!”
火真举起酒碗,脸上的刀疤在火光下闪着红光。
他驻守金山县,管着东洲最大的金矿,去年金矿采了三十万斤上等矿石,提炼出来的黄金比大明全年的黄金产量还多。
李远一饮而尽,抹了把嘴道:“这杯我敬火兄!你那金山县的蒸汽传送机把矿石从矿洞送到冶炼厂,一天能省数百个民夫!两年给大王开采的金银,堪比朝廷半年的税收了!你也是赵国的功臣!”
王忠放下啃了一半的羊腿,抹了把嘴说道:“夜光县银矿区自从用了铁轨车运矿石,速度快的不是一点半点,只需半个时辰就能拉数十万斤矿石跑十里路!为啥赵国官员的俸禄是朝廷的十倍,自然是因为咱们有钱啊!哈哈!”
他驻守的夜光县简直就是赵国银都,用新式冶炼法提炼的白银纯度极高,只不过铸造银质通宝还要加入铜料等其他金属料。
王聪爽朗笑道:“大王曾经说过‘银子只有花掉才能体现价值’,雇工修路架桥、建造房屋全都花钱,但钱花掉了,路修好了,桥建好了,安置移民的房屋也盖好了,充任雇工的百姓们领到酬劳,手里有钱了,心里也就踏实了。”
李远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诸位,不知咱们大王现在有多少家底?”
火真坐在李远的右手边,是在场四人中年龄最大的,虚岁今年七十四了,记性有些不太好。
此时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对李远说道:“五府二十县,人口近六十万。以蒸汽为动力的大型机器有数百台,已铺设铁轨一千一百里,新式火炮至少有上百门。”
截止到永乐二十三年,包括军队与移民在内,赵国已经有二十六万余人,已服王化转变为赵国土司的各部土民人数在三十万人左右,加在一起超过了五十六万人,其中十六岁以下的未成年人不在此统计范围内。
赵国目前的疆域相当于南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浙江、福建、湖广七省之地。
四人对赵国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王聪坐在李远的左手边,他的年纪比火真小,但虚岁今年也六十六了。
此时他接着火真的话头,压低声音补充道:“还有盐数以千万斤,铁数以百万斤,马铃薯干、红薯干储备数以百万石!足够大王跟朝廷打一场大战了!”
“兄慎言!”
李远急忙抬手下压,示意王聪不要乱说话。
王聪无所谓的说道:“以我看,咱们迟早要跟朝廷开打,赵国现在用的是大明的年号,认的是当今陛下,可等陛下百年之后呢?就算新皇帝容得下我们的大王,但当今的太孙未来能容得下一个有蒸汽机、有银矿、有水师舰队的东洲赵国?”
他在温埠可是见过太多偷偷混入海商大船里的流民,提及大明的天灾人祸与地方官吏的狠辣,没有一个不发抖的。
火真拍案道:“打就打!新式火炮能打十里地,朝廷的船队还未靠岸,就会被火炮击沉!这还不算大型运兵车!”
他驻守金山港口,对赵国防备海上突袭的新式火炮自信爆棚,光是金山港就安置了十门新式火炮。
他口中的“大型运兵车”即装有橡胶轮胎的五马拉的大型运兵车,在水泥路上全速奔跑,不在驿站换马的情况下,每日可以运二十人跑一百里,换马的情况下每日能跑三百里!
胶凝粉混合碎石子修的路,在赵国俗语称呼就是水泥路,因为这种路刚铺好的时候,真的很像混了水的泥浆。
“陛下不会派兵,但未来的新君不好说。”
李远叹了口气道:“因为陛下与大王有父子情分,我等都是靖难出来的,算起来也是陛下的旧部。真要打起来,弟兄们心里过得去吗?”
“来来来,喝酒喝酒,弟兄们快十年没见了,先不想那么远了,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说那些有的没得。”
王聪此时抓起酒壶猛灌一口,豪爽的说道。
再过几年他就到七十岁了,对他而言,能在生前跟这帮老兄弟聚在一起喝顿酒,真的是无比满足。
王忠附和道:“没错!”
“咱们都老了,能不能活着见到新君继位,还不一定呢!”
七十多岁的火真叹息道:“说实话,大王待我等那是没的说!就说老弟你的国公府邸,前几年大王就让人开始修了,一切按照魏国公府的标准建造的!如今你一来,就住进了这样的府邸,你说大王让你造反,你干不干?”
他再次敬了李远一杯酒,说话有些上头,口无遮拦。
李远开口欲言,却火真一把握住右手。
“老弟你别说话!听我说!”
火真握住李远的双手,激动的说道:“要我说!只要能让弟兄们过上好日子,我就敢干!当年太祖皇帝造反,不就是为了不再饿肚子吗?现在我们在东洲有地种、有酒喝、有银子拿,谁要是敢毁了这日子,老子绝不答应!”
他虽然是草原部落出身,但早在洪武年间就归附了大明,因骁勇善战,后来任燕山中护卫千户,属于汉化程度非常深,自我认同为华夏族的归化民。
他的子孙都以火为姓氏,如今大都挂着卫所的官职,领取赵国的俸禄。
“我也干!”
王聪拍着胸口说道:“大王对我们这帮老弟兄是没的说!”
“我也一样!”
王忠也拍了拍胸口说道:“大王待我们是真心的!”
“行了,喝酒喝酒!”
李远看着这三个同生共死的兄弟,突然笑了。
注:朱棣会在永乐二十六年驾崩,朱高燧在洪熙元年称帝,神洲大明的历史大势基本不变。